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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4页)

顾平西闻言,关上了床头灯,“啪”地一声响,房间陷入了浓郁的黑暗。

月光皎皎,冷冷注视着人间。而在无人知晓的时分,寂寞突然疯狂地滋长。从地板,从树梢,从月上,从那青翠葱茏的山坡。它乘着山风,穿过墓园里哗啦作响的风车,让人无法安眠。

顾平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少年时的自己和安安穿梭在赣城的大街小巷。那时兄弟俩相依为命,偶尔太馋想吃碗粉,便囊中羞涩地点一份,还得厚着脸皮问老板娘多要一只小碗,好将一碗粉分成两份吃。

老板娘心疼他俩,每次都多给一倍的粉,有时候吃到碗底,还能发现俩油灿灿的煎蛋。

那时的人,那时的事,到如今都是泛黄的纸张,散发着腐朽的霉气。只能遥遥地望着,伸手一碰便会变化为齑粉。时间就是如此残酷的东西,既让人攥着回忆当作分别的余温,又不肯带走丁点分别的痛苦。

仅是遥遥一望,便令人心如刀绞。

这时,怀里的人窸窸窣窣地动了动,白皙的胳膊缠上他劲瘦的腰,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温温的暖意。崔羡鱼低声呢喃:“你还有我呢,顾平西。”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份分别的痛苦,也有她一起承担。

青白色的月光染上了一丝怜悯,让夜色温柔了许多。几秒后,男人的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63章照片

这个夜晚终究是安稳地过去了。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起来,用完酒店的早餐后就上路。上午的计划是回赣城的老房子看一眼,下午再去逛一下顾平西的母校。崔羡鱼对此兴致勃勃,她坐在副驾驶,脑袋一直看着对窗外,像是第一次进城似的。

顾平西的家靠近赣江,车子一路朝着江水驶去,视野也慢慢变得开阔。江东边是老城区,烟火气很浓,街边卤味店、炸串摊、水煮店数不胜数,窗户黑黢黢的老小区伫立在窄街两侧,这里电线杂乱,墙皮剥落,门前几个石墩子被头发花白的老头占领了,慢慢悠悠地下象棋。

车子最终在一个老小区停下。这个小区比沿途的看着要干净不少,黑漆漆的大门似乎新粉刷过,还残余着油漆的味道。里面的单元楼是黄色的,一栋栋林立着,时不时有小孩子成群结队地跑过。

“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嘛?”崔羡鱼问他。

顾平西摇摇头:“以前大门是红色的,单元楼贴的白色瓷砖。现在都变了,应该是街道改造重新做了粉刷。”

虽然外观变了,但是一进去,顾平西还是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熟悉感。

自从搬到海城后,他很少回老家来。和彭暨不一样,他在赣城已经没有亲人,这次要不是崔羡鱼想过来看看,他大概会和往年一样,扫完墓当天往返。

到了单元楼下,顾平西指了指一旁的车棚:“之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会把自行车提前停在那里。”

“你不坐公交车吗?”

“太慢了,骑车二十分钟就到,公交车得半个多小时。”

“真不愧是学霸,时间观念这么强。”

崔羡鱼走到车棚下,这个车棚倒是没有翻新,绿色的塑料顶饱经风霜,积了一层脏兮兮的落叶。现在顾平西的停车位已经停了别的自行车,崔羡鱼站在那辆自行车前,朝他挥挥手:“顾学长,我可以搭你的顺风车吗?”

顾平西被她逗得勾起唇角:“我每天六点半准时去学校,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不能带别人。”崔羡鱼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面前质问:“你的车后座有没有载过女生吗?”

顾平西没有直接回答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上楼了。

他家在401,四楼的边户。来到门前,崔羡鱼确定顾平西应当有一阵子没有来了——门前的地毯上挤了一层厚厚的灰,旁边还有邻居丢的快递盒。

顾平西掏出钥匙,“咔擦”拧开了房门。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小巧方正的客厅照得窗明几净。这是一个约莫70多平的房子,三室一厅,一间主卧,曾经是顾平西爸爸的住处,父亲去世后,爷爷奶奶来到城里,这里就成了老人的卧室。

顾平西的房间是隔壁的次卧。崔羡鱼最为好奇,一进屋就冲了进去。

“在进去之前,我先问下你,”崔羡鱼站在门前,促狭道:“你的东西都藏好了吗?没有我不能看的吧?”

顾平西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主动将门打开。

“吱呀”一声,少年时期的顾平西向她敞开。

那是一个十平左右的小房间,朝南的窗户明亮而干净。靠窗放着一张木质书桌。书桌是实木的,为了防止小孩低头压迫颈椎,桌面特地做成了倾斜的角度。椅子也是实木的,铺了一层厚实的棉花垫子,崔羡鱼摸了摸,现在还是蓬松的,弹性很好,里面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很是实在。

靠墙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头贴着好几张便利贴,上面都是英语短语和各种物理公式。床铺干净整洁,铺着蓝色条纹的纯棉四件套,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单人床正对着的不是衣柜,而是一个巨大的实木书柜,里面林林总总全是各式各样的书籍,有辅导教材,有课外书,还有几张顾平西拿的竞赛奖杯,区级的、市级的、省级的、全国的……每一个都是金牌。

崔羡鱼好奇极了,连看带摸,啧啧赞叹,最后来到藏满秘密的抽屉前。

“书柜的抽屉我可以打开吗?”崔羡鱼扭头问道。

顾平西点点头。结果下一秒又说:“等下——”

然而为时已晚,崔羡鱼已经“哗啦”一声拉开了中间的抽屉,里面是两三本影楼相册。那些相册带着年代感,裹着一层发硬的塑封皮,将封尘的过去席卷着迎面扑来。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本,随手一翻,一个穿着龙袍的三岁小孩映入眼帘。小孩神情很是严肃,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气场,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像小大人似的地板着,眉心还有一点红。

崔羡鱼瞥了眼顾平西,顾教授一脸平静,平静得有几分死气。

“你这么小就登基了,真牛!”她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哈哈大笑,笑得人差点仰倒在床上。顾平西的脸瞬间红了,他想把相册抢走,崔羡鱼不肯,他抢走一个她就拿下一本。下一本更可笑,已经上小学的顾平西骑在一只骆驼上,真神奇,城市里怎么会有骆驼呢?更神奇的是那骆驼还顶着一只大红花,看起来很喜庆。

小顾平西依旧笑不出来,甚至有些委屈,估计是被大人前行抱上去的。

“哇,我还没见过骆驼呢。”崔羡鱼嘲笑他:“顾教授都已经骑过了!”

顾教授彻底颜面无存,他决定从这个房间里出去,眼不见为净。结果刚走到门前,一张照片突然从相册里掉了出来,轻飘飘地倒扣在地面,上面有一行工整的钢笔字:“明明百岁啦!”

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头皮一阵发麻,立刻转身去抢。结果崔羡鱼比他更快,一下子掀开照片,看到了一个胖嘟嘟白嫩嫩的小婴儿,小婴儿躺在黄色的天鹅绒上,好奇地打量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很可爱的宝宝,如果不是光溜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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