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铺就一条缤纷的黄金大道。电梯间三三两两的人,手机大多握着咖啡,打着哈欠。
不知为何,周围似乎有一股视线,格外强烈。
崔羡鱼下意识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玩手机,没有人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难道是她反应过度?
张贝那个大喇叭,传八卦也不至于传这么快吧?
而在几十公里开外的海城大学,顾平西刚把车子停到地库里。锁好车子走了几步,又缓缓停下。
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
耳朵时不时捕捉到一股轻飘飘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但是他一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车库,一只只油亮的车子安安静静地呆在车位上。
是自己神经衰弱了?昨天崔羡鱼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他晚上没怎么睡好,一把人挪开,就哼哼。他不得不就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抱着她一个晚上。
男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新消息恰好发来。
【顾先生,您安排的求婚装置,我们酒店会尽量满足。望您和爱人在挪威拥有一个美好的旅途,和一份浪漫回忆!】
海城市中心大厦,16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林氏资本的一把手、林氏集团最被看好的首位继承人,林越林公子刚刚结束和情人的对话。最近他处理舆情,和乔先生已经许久没见,他有点破天荒地想他,刚刚给他打了通电话蜜里调油,约好今晚见面,彻夜鏖战。
挂掉电话,春风得意的男人在办公椅上坐下,心情大好地转了一圈,领带微微飞扬。他看着窗外的江景,一切尽收眼底,一切尽在掌握。
虽有挫折,但依旧意气风发。
只是在不起眼的房间角落,一盆绿意盎然的琴叶榕后,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地底的暗潮,深深地藏匿起汹涌的波涛。
而窗外天幕碧蓝,白云暄软,和那些风平浪静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第75章遗嘱
临近年关,一阵断崖式的降温带走了树上最后几片落叶,城市变得灰白萧瑟。
周末的时候,崔羡鱼收到了寄回来的护照。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她和顾平西计划过完年去挪威旅行,于是早早办了申根签。签证顺利下来了,她翻开看了一眼,一年多次。
两个人是一起申请的,寄回来的时候也是同一个包裹。她把顾平西的护照收好,又把自己的那个掏出来,过几天还得去续美签,没捂热乎又得交出去了。
今天顾平西不在。他去了周女士那里。
顾平西和他母亲的事情,她没怎么过问过。他们都是成年人,都能自己处理问题,他如果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探究。但是凭那别墅的地段而言,那个周女士并非是一般的权贵,搁寻常人早就敲锣打鼓地认母归宗了,但顾平西和她的往来依旧是淡淡的,几个月才见一面。
这样也挺好。他不贪图权力,不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弄得满身泥点子;也不缺钱,自己也能挣,娇生惯养的崔大小姐被他养得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的生活于二人而言几乎已经完美。
崔羡鱼拉开卧室衣柜的抽屉——里面是带锁的,顾平西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锁在里面。她刚要把护照放进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翻开看了眼。
顾平西不怎么出国,平时护照也需要上缴,需要用的时候都得打申请。所以他的护照很新,也没什么出境记录。
她粗略翻了一遍,坚硬的小本子“哗哗”作响,几乎一片空白,只有一页有几枚淡蓝色的椭圆形的小章。她一眼认出是洛杉矶机场的入境章。
时间都是这五年。
……
周丽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上次相见还是那场不欢而散的相亲晚宴,自此以后俩人几乎不怎么联系。
直到上周,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她一天都吃不下饭,回过神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女士在商场驰骋几十年,人前人后都风光。没想到,老了之后身体也垮了,刚想退居二线颐养天年,癌症又找上门来。
顾平西得知这个消息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见面。
二人约在了一家日料店。
日料店在别墅附近,人均近万。顾平西刚到,就被盘着发髻、穿着和服的年轻服务员领到包厢。周丽娅已经到了,包厢内灯光幽幽,线香清淡,她依旧穿着精细的旗袍,一套紫罗兰翡翠,妆容无懈可击。
顾平西在她对面落座。漂亮的服务员安静地拎着茶壶,给他到了一杯清澈的茶水。
“这么久没见,你的气色不错,”周丽娅先开口,笑起来眼角泛着细细的褶皱:“看来过得不错。”
顾平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推荐靶向治疗,要是反应不错,我还能活两年。”她语气松快:“重要的是心态,什么大风大浪我都见过。癌症我也不怕,人终有一死,我这辈子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明明是中晚期胰腺癌,被她说得好像是小病小痛。周女士在这世上毫无眷恋,了无牵挂,只有这不计其数的财产是个大麻烦,她想给它们留给自己的骨头,也算是个好归处。
顾平西的表情也很平静。母子俩都有着惊人的心理承受力,在遇到这种事情下意识都是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你心态很好,”他淡淡道:“所以你找我来,为什么?”
“咱们见一次少一次,算不算理由?”
他愣了一瞬,而后摇摇头,不信。
这个女人活着只为她自己。她可以丢下父亲,丢下他,丢下已婚的家庭,难道要指望这么钢铁心肠的女人,在弥留之际获得一颗血肉之心吗?近乎不可能,人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你比你父亲理智多了,不愧是我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