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就在下界最混乱的一个城镇里,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跟野狗抢食。”
他晃着酒杯,语气轻松,“后来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一个路过的仙子说我有什么仙根,跟她有什么缘法,然后就稀里糊涂被她点化,又稀里糊涂就飞升了。”
“结果到了这天界,发现也没好到哪儿去。教导我的仙子眼瞎看上了一个天界老男人,被他和他的新欢给活活气死了。”
“我一个人留在天界,谁也不认识,被打发到了落云烟。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小点的城镇,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冷的城镇。”
他仰头喝尽杯中酒,哈出一口白气,“所以我说,那些仙君仙子们,整日里为了仙阶法器争来斗去,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落云烟里自由自在,至少没人管。”
沈祭雪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点。不是容貌,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息,一种与这荒凉孤寂融为一体的,被遗弃者的气息。
但她依旧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或许吧。”沈祭雪低声应了一句,饮尽了杯中酒。
日子缓慢而凝固地流淌着。转眼间,沈祭雪在此值守已近一月。
这期间,落云烟没有任何访客,也没有任何异常。唯一的变化是,阿弃种下的那些凝云草,竟然真的在角落里生出了一小片淡淡的绿色,给满地灰白增添了一抹生机。
阿弃对此颇为得意,拉着她去瞧:“看吧,我就说能活!”
沈祭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日,两人例行巡视完毕,正靠在云岩下休息。
阿弃向她喋喋不休地讲述他听来的最新八卦,关于某位仙君坐骑走失闹出的笑话。
忽然,他停了下来,脸上懒散的神情收敛了些许,目光投向远处云雾弥漫的边界。
“有东西过来了。”他轻声说。
沈祭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灰白色的薄雾中,隐约有一点金光正在缓缓靠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座废弃宫殿而来。
在这落云烟,竟然会有访客?
金光渐近,终于穿透雾气。
那竟是一只通体金色的灵鹤,姿态优雅,口中衔着一卷玉简。
它盘旋一圈,准确地找到了两人的位置,轻盈落在了沈祭雪面前。
第26章
那只金灿灿的灵鹤优雅地落在沈祭雪面前,将口中衔着的玉简往前一递。
“奉曦和仙君法旨,升仙大典将于三日后在凌霄殿举行,着落云烟值守仙者前往观礼,维持秩序,不得有误。”
说完,松开玉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原地。
“升仙大典?”阿弃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这种几百上千年才有一回的盛事,不是向来由那些有头有脸的仙君仙官们操持?怎么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想起我们这两个看大门的了?”
沈祭雪对升仙大典并无兴趣,但调令已下,不得不从。她收起玉简,低声道:“好了,去就去吧。”
三日后。
两人驾云离开落云烟,越靠近凌霄殿,周围的仙气越发浓郁,流光溢彩的仙驾也多了起来。
凌霄殿前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白玉铺就的阶梯宽阔无比,四周祥云缭绕,仙乐飘飘。
仙人们按照仙阶高低,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声交谈。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达九丈的接引仙台。仙台上刻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如星辰般明灭闪烁。
“啧啧,真是……铺张。”
阿弃拉着沈祭雪,挤到了低等仙侍的外围,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踮脚去看。
“瞧见没?那边那个发光的,就是曦和仙君。”
阿弃微微偏过头,指向高台上一位身着赤金仙袍,面容俊朗,周身散发着灼灼辉光的男子,冷哼一声。
“愈是张扬惹眼,愈是惹人生厌。每次见他都这样,晃得人眼晕。”
他又指向曦和身旁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裙,气质温婉柔和的女子:“那是望舒仙君,看着性子软,但却是最不好糊弄的。”
沈祭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扫过高台最中央的主位,那里尚且空着。
她想了想,回头问道:“那离妄帝君呢?他怎么样?”
阿弃瞥了她一眼,忽而没了声。
半晌,他才闷闷道:“他啊……很装。”
沈祭雪有些莫名:“……装什么?”
阿弃揉了揉额头,语速极快地说道:“胆小鬼自大狂啊,什么都不敢说,还总是自作聪明,德不配位。”
“若不是活得久,怎么可能呆在那个位置?”
沈祭雪看着他,沉默片刻,忽而道:“你和他,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