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似乎对她笑了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声“保重”。
林风也努力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释然。
然后,他们的身影彻底消散,与崩碎的幻境融为一体。
强光刺目,沈祭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站在合欢宗的大殿上,天边是深沉夜色。
她身上的伤口消失不见,体内灵力运转亦是无碍,只是神识消耗过度,传来阵阵昏沉。
她成功了,从幻境中走了出来。
只是,月下和林风……他们随着幻境一起消失了。
沈祭雪伸手摸了摸药囊中的丹药瓶和木剑。
或许他们本就是幻境依据某种规则凝聚的投影,此刻幻境根源已除,他们自然也烟消云散。
沈祭雪心中掠过一丝怅然,压下心绪,从殿中走了出去。
守在殿外的合欢宗弟子见到她,先是惊讶,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沈祭雪一心想回到自己的住处,好好疗伤休息。然而一路行来,遇到的师弟师妹们,看她的眼光都带着那种相似的怪异,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些,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沈祭雪蹙眉,在回廊下拦住一个平日还算相熟的小师妹,开门见山问道:“怎么了?宗内出什么事了吗?”
小师妹被她吓了一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道:“师姐……其实也没,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小师妹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小声飞快地说道:“是,是凌云宗的洛师兄……前日派人送来了一封信,指明是给您的。还,还有一份赔礼,送到了宗主那里,说等您以幻境中出来后去取。”
洛逢春?
沈祭雪轻声道:“……那信上写了什么?”
小师妹的声音更低了:“洛师兄在信上说……说他在外游历之时,遇见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千好万好,与他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是,是他真正想放在心上,护一世周全的人。”
“他说……说过往与师姐您的种种,是他一厢情愿,多有叨扰。赔礼是向师姐致歉,让,让师姐您……莫要生气。”
空气仿佛凝滞了些许。
沈祭雪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沉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到底说了什么。
小师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是么。”沈祭雪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师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沈祭雪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衣袂,猎猎作响。
脑海中闪过与洛逢春并肩同游,论剑谈法的画面。
那时她以为,这般便是长久。
沈祭雪心口某处微微一刺,随即又被疲惫所覆盖。
幻境中生离死别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现实中的这般变故,反倒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她倒的确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沈祭雪深吸一口气,继续向自己院中走。
推开院门,月华如水,草木瑟瑟。
“沈祭雪。”有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熟悉的关切。
沈祭雪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人斜倚在树旁,正含笑望着她。
那人穿着一身绯红锦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面容艳丽绝伦。
沈祭雪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复杂的情绪。
喜悦,庆幸,还有一丝微妙的……悸动。
谢灼轻轻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他停在沈祭雪面前,低下头,一双眼眸倒映着星子似的,隐隐泛着光,蛊惑似的开口:“走吧,我为你接风洗尘。”
沈祭雪看着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水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菜肴和一壶酒。
两人对坐,沈祭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意上涌,冲淡了些许理智。
谢灼只是笑着看她,也不阻拦。
夜风拂过,水榭中灯火朦胧,映得他的容颜愈发秾丽。
实在是……勾人心弦的漂亮。
沈祭雪看着看着就晃了眼,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谢灼面前。
谢灼微微挑眉,仰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