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望向城西方向,那里被雾气笼罩,仿佛蛰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我会去城西。”她答得斩钉截铁。
陈荣急道:“太危险了!将军和夫人他们……”
“正因为爹娘可能在那里,我才更要去。”沈祭雪打断他,语气决绝。
“而且,如果这怪病的源头真在城西,不解决它,逃出去的人又能安全多久?总得试一试。”
她转头看向沉默调息的谢灼:“这一路,多谢你了。人已经救出来了,你留在这儿好好休息。”
谢灼缓缓睁开眼,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眼眸沉静如深潭。他站起身,走到沈祭雪面前。
“我说过,”谢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很轻,“我会站在你身边。”
沈祭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地方有不少武器。出发前,沈祭雪寻了柄长弓,又从角落里提起一个半旧的箭筒。她仔细检查了弓弦,又数了数筒中的箭矢,约莫十支。
夜色渐浓,两人潜入雾气弥漫的街道。谢灼施了幻术,顺利避开了几波游荡的怪物。
城西景象很是骇人。
怪物的数量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它们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许多聚集在特定的建筑周围,层层叠叠,如同尸海。
街道,墙壁上,随处可见暗红色,如同脉络般的诡异纹路。
谢灼的幻术在这里效果很差,两人只好选择从屋顶行进。
站在高处俯瞰,城西的府邸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巢穴,被暗红色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物质包裹,连接。
府邸前方,密密麻麻跪伏着无数的怪物。它们面朝府邸方向,身体微微起伏,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那巢穴的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以及……
沈祭雪的心脏骤然缩紧。
在那身影不远处,立着两个人。虽然衣着破损,形容憔悴,但那熟悉的轮廓,分明是她的父母!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没有怪物靠近,但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细微的暗红丝线。
沈祭雪咬紧牙关,下意识地要冲出去,被谢灼一把拉住。
“看那里。”谢灼指向那盘坐身影的旁边。
那里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椁。棺椁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极其繁复的阵法。
阵法延伸出去,与包裹府邸的血肉相连,又与府邸前跪伏的怪物隐隐呼应。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阴寒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传来的,魂魄的惨叫哀嚎。
“她在用活人的魂魄,温养那棺中人的尸身。”谢灼的声音压得很低,面色凝重。
“这般阴毒霸道的阵法,用整座城的生灵为祭……”
就在这时,守在那棺椁旁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个女子。
一眼望去,面容纯稚秀美。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岁,肌肤雪白,眼如秋水,唇色嫣红。额间有一道赤红纹路,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身着一袭浅粉色衣裙,在这血腥污秽的环境中,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颈间悬挂了一枚纯白无瑕的鳞片,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那女子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随即又浅浅微笑。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点。
“轰——!”
沈祭雪和谢灼脚下的屋顶猛然炸裂,暗红色的血肉触须如同毒蛇般窜出,缠绕而来!
两人疾退数步,落到街道上。
他们落地的瞬间,周围所有游荡的怪物,同时齐刷刷地转过头。
无数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盯住了他们,怪物喉间发出嗬嗬低吼,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退路瞬间被堵死。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沈祭雪扫视四周,指了指店铺对面一处较高的屋顶,急切道:“我们去那儿。”
两人身形轻捷地翻上屋顶。沈祭雪取下长弓,搭上三支箭,看向谢灼:“借你的幻术一用。”
那些怪物畏光惧火,有弱点就会有破绽。
谢灼点头,指尖泛起微光,依次拂过三支箭镞。箭镞上顿时笼罩了一层火焰般橙红色的光晕,隐隐散发着热意。
沈祭雪看着下方越聚越多的黑影,向前踏一步,立于屋脊,弓如满月。
“咻—咻—咻!”
三支箭矢连成一线,离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