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宁静浩瀚的气息。眉心处,浅银色纹路若隐若现。
他握着沈祭雪的手,十指相扣。
“以我残魂为引。”
“织幻为真,化虚为实。”
“此境不灭,此身不殒。”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一个完美无瑕,隔绝一切的“境”悄然展开。
在“境”中,时间近乎停滞,侵蚀可以暂停,伤害可以被抚平甚至逆转。
只要“境”不破,沈祭雪就能永远维持在被封印,被保护的沉睡状态,伤口不会恶化,灵魂不会堕落。
但这“境”的维持,需要施术者全部的心力。
谢灼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他的发丝褪去了颜色,化为霜雪般的银白。
最终,他维持着握住沈祭雪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心跳沉寂。
而沈祭雪安然沉睡着,面容平和,伤口处的灰败纹路停止了蔓延,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血腥,没有怪物,只有春暖花开,故人依旧。
就在谢灼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
“轰隆——”
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雍城。天空骤然阴沉,乌云翻滚,电蛇狂舞!
所有怪物,无论远近,齐刷刷僵在原地,随即噼里啪啦倒伏下去。
阵法中央,暗红光芒剧烈明灭。巢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外部的血肉筋膜疯狂蠕动,寸寸断裂!
温拂霜吐出一口血,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上显露出了骇然。
她颈间的纯白鳞片爆发出璀璨光华,自动护主,将她笼罩在光晕下。
另一边,谢灼的身体被一层浓烈银光包裹。片刻后,银光中,身影缓缓站起。
不再是之前略显单薄的青年身形,而是变得修长挺拔,朴素布衣化为玄色衣袍。
银光渐敛,那张脸,五官轮廓与谢灼一般无二,却已褪去所有烟火气。
他一头长发尽化银白,如瀑般垂落至腰际。浅银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淡淡的月华清辉。
离妄于半空中缓缓现身,出现在血肉巢穴中央,一步步走向如临大敌的温拂霜。
而后,轻轻一抬手。
温拂霜周身的护体光罩发出脆响,崩裂出无数细纹!
“是你……”温拂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竟然还活着?!你为了她……”
离妄没有开口,将抬起的手轻轻一握。瞬间,倾山倒海之力,压在了温拂霜身上。
“噗!”温拂霜喷出一口鲜血,护体光罩彻底碎裂,纯白鳞片掉落在地。
她单膝跪地,勉强支撑,抬头死死瞪着离妄,眼中恨意滔天:“凭什么……凭什么你还活着,还留存了力量!凭什么天道护你!我不服!”
离妄默然片刻,终于开口:
“你擅动禁术,逆转阴阳,残害生灵。又以整城生魂养尸炼魄,触犯天条,罪不可赦。”
威压愈重,温拂霜身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她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癫狂大笑,“天条?天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我不记得么?”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我?!若苍衡还活着,坐在九天帝位上的本该是他!”
“我炼生魂又如何?我只要他活!只要他活着,能同我在一起,哪怕与这天下为敌又如何?!”
她猛地拾起护心鳞,双手捧起,将全部妖力,本源精血,疯狂灌注其中!
“以我九尾天狐血魂为祭,以满城怨煞为引!借护心鳞之力,开幽冥,通九泉,唤我故人,魂兮来归!”
护心鳞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竟暂时抵住了离妄施加的威压。
鳞片上浮现无数裂纹,一道漆黑如墨的裂隙,在空中缓缓展开!
裂隙中,传来万鬼哭嚎之声,棺椁中,那男子的身影微微一动!
离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目光冷沉:“你不配用它。”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朝着那幽冥裂隙,朝着这满城污秽,双手合拢,轻轻一握。
“寂。”
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