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霜咯咯笑起来:“疯?没有哦。我很清醒。”
她舒展身体,身后狐尾骤然长了数倍,揺摇晃晃,将无数白骨扫落。
“神君不知道么,渴求血肉,追逐力量,是刻在妖族骨子里的本能。以前我不懂,一直在压抑伪装,忍得很辛苦呢。”
赤珩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狐尾,低声道:
“当初,是你求我救下妖魔界那些被战火波及的老弱。你说他们无辜,想为他们求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你让我救下他们,就是为了今日,把他们变成你的血食,你的力量?”
拂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溢了出来:
“哈哈哈……赤珩,我的好神君,你懂什么?!”
“你生来就天赋异禀,得天独厚,稍稍努力便登临神位,受三界尊崇。”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怨毒。
“可是我呢?像我这样的妖,生来就在泥泞里,想要往上爬,想要不被随意碾死。除了掠夺,除了吞噬,还能靠什么?”
“靠慈悲吗?靠规矩吗?还是靠浮妄天上的神祗偶尔施舍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站起身,九尾张扬,赤红妖力冲天而起:“你看,这就是我掠夺来的力量,多强大,多真实!比你们赐予的,可靠一千倍,一万倍!”
赤珩敛眸抿唇,伸出了手,不再言语。
祭雪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自动落入她掌心。剑身银光大盛,凛冽寒意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周遭污浊的气息。
“既然如此,”赤珩闭了闭眼,冷笑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掠夺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可靠。”
刹那间,九条狐尾如同狰狞的巨蟒,裹挟着凄厉的怨魂哀嚎,从四面八方袭向赤珩。
祭雪剑化作一片森寒的光幕,将袭来的污秽妖力不断冻结。
银白剑光与赤红妖力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力量一圈圈荡开,将周围地面进一步撕裂。
拂霜凭借吞噬而来的庞大妖力,攻势狂暴不绝。
除却本体那条白色狐尾,其余八条狐尾即便被祭雪剑斩伤,也会从下方血泊白骨中汲取怨力,迅速恢复。
拂霜额间的墨色纹路越来越亮,眼中疯狂与贪婪也愈发炽盛,竟隐隐有堕魔的征兆。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赤珩忽而收剑后撤,拉开一段距离。
拂霜以为她要逃,尖啸一声,数条狐尾一同扑上。
赤珩将祭雪剑高高举起,周身神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神力沿着剑身,化作纯粹浩瀚的银白光华,冲天而起。转瞬间,又如同倒悬的星河,轰然洒落,笼罩了整个妖魔域。
银光所及,污秽的血泊干涸消散。无数莹白的光点从白骨中,从血泊中浮现。
被拂霜困锁在此地的生灵残魂,终于得到解脱,随着银光指引,袅袅升腾,向着轮回飘散而去。
拂霜发出了凄厉惨叫,她的狐尾在银光中剧烈扭曲,燃烧,冒出滚滚黑烟。
“不——!我的力量!还给我!!”她目眦欲裂,被怨力反噬,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
赤珩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
散尽半数神力,强行引动如此大规模的净化轮回,对她而言负担极重。神魂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拂霜身后,八条黯色狐尾散尽,只剩下一条本体狐尾。她瘫倒在地上,气息奄奄,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赤珩缓缓放下祭雪剑,剑身上的银光黯淡了许多。她抬眸,望向天际边缘某处虚空。
“还不出来吗?”她的声音冷冽清晰,“你的命定之人就要死了,苍衡神君。”
虚空一阵波动,苍衡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瞧着赤珩,面色不怎么好看。
他没有去管拂霜,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赤珩身后阴影处,数名神将悄然现身。
……显然不是来帮她的。
赤珩几乎要被气笑了。
苍衡冷声道:“赤珩,你私破禁制,擅离浮妄天,干涉妖魔界内务,耗损神力,扰乱轮回……数罪并论,随我回去。”
“回去?”赤珩剑尖微抬,指向苍衡,微微眯起了眼。
“那么急着回去做什么。苍衡,我问你,是你掌控了拂霜,让她为你吸收力量,屠戮妖族,是么?”
苍衡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别处,淡淡道:“赤珩神力损耗过多,神智不清,胡言乱语。把她带回去。其余之事,容后再说。”
“容后再说?”赤珩重复这四个字,低笑出声。
“我可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