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现在……我,我又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我可真是没用啊……”
他咳出一大口血,身体晃了晃,却还强撑着站住。
沈祭雪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不。不该如此。她想。
她没有心。她不应该心痛。万年前的筹谋,就是为了此刻。
她不会后悔,也不懂怜悯。
“闭嘴。”沈祭雪冷声道,手上用力,彻底将那枚心脏剜了出来。
谢灼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的空洞,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沈祭雪垂眸看着掌中的心脏,万年前她亲手剖出它时的痛楚,此刻清晰回笼。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心脏按向自己的胸口。金光一闪而过,暗金色的心脏融入她的躯体。
刹那间,原本墨色的长发寸寸化为银白,灵力与天道神谕,被悉数归还。浩瀚的神力奔涌在四肢百骸。
沈祭雪想,她终于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谢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仍在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抬头看她,眼中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有近乎解脱的平静。
“你要走了吗?”谢灼轻声问。
沈祭雪没有回答,转身,再没有看他一眼。
她要回到那个将她逼至绝境的地方,找到苍衡的残魂,讨回万年前的血债。
她的身影消失在灵雾中,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
谢灼跪在血泊中,看着她离去。
万年的等待,三千世的寻找,现在都成了一场笑话。她记起了一切,在乎的却只有苍衡。
谢灼捂住胸口,血似乎快要流干了。空荡荡的痛楚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攥住了他残破的魂魄,狠狠揉搓,毫不在意。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忽然发现,世界变了。
灵泉的水,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黑。岸边莹白的花,是惨淡的白。他自己身上殷红的血,成了暗沉的墨色。
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他的眼中,只剩黑白。
万年前她赠予他的,不仅仅是灵力与神谕,还有她眼中五彩斑斓的天地。
如今她拿回去了,他便只能活在黑白的世界里。
谢灼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倒在了血泊里。
有脚步声很轻,停在谢灼面前。
谢灼没有睁眼,他知道是谁。
他在落云烟等待她的第一千年时,他的识海中出现了一个少年。他叫他阿弃。
阿弃是他的心魔,是他不死不休的执念。他曾经因阿弃的存在,对她心生怨念。
察觉到后,便不顾一切将他从识海中剥离,丢在了落云烟。
如今,他心有怨念,阿弃就再度出现。
“值得吗?”阿弃轻声问,“为了这样一个人,将自己折磨了万年。”
谢灼沉默了很久。
开始时,他想,他陪她走过轮回,历转三千世。总有一世,她是在乎过他的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现在,他连这一点点,也不确定了。
“我……”谢灼开口,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胸口空荡荡地痛,魂魄像是被撕扯着,寸寸碎裂。
他不该怨,不能怨,不配去怨,可是又真的很痛。太过执着,于人于己,都是惩罚。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所以,到此为止吧。”谢灼轻声说,声音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