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咬牙,推开她,冲进光芒之中。
视野被炽白充斥,而在白光中央,谢灼的身体已近透明,有光点在不断逸散。
苍衡的残魂已彻底消散,只剩一缕暗金本源浮在空中。
谢灼看见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
“你是谁……”他轻声问。
沈祭雪没有回答,走在他身边,想要触碰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别碰……”谢灼笑了笑,“会伤到你的。”
“为什么?”沈祭雪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灼想了想,说:“不知道啊……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不然,有人会伤心的。”
他看着她,眼中映出她的身影:“虽然我不认识你,不过,你真好看。”
他停顿片刻,歪了歪脑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沈祭雪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
她想起了万年前,她遇见他时,他懵懂地去蹭她脸颊。
想起了她教他化形时,他笨拙又认真的对她笑。
想起了轮回中那些她遗忘的相遇,那些他铭记的瞬间。
还有最后,她拿回心脏时,他笑着说,这样也好。
“谢灼……”她哽咽着唤他的名字。
谢灼的眼睛亮了亮:“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见了她的泪水,有些无措地伸出手,虚虚地抚过她的脸颊:“别哭,别哭啊。我不痛的,一点也不痛。”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光点逸散的速度在加快。
“刚刚,我……想起了一些事。”谢灼皱起眉头,轻声说,“落云烟……灵泉……还有你。”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恍惚:“像梦一样,很有意思。”
“如果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会记得我吧?”
他的语气执着又认真:“你会记得我吗?”
沈祭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谢灼的身体已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剩那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片刻,光点彻底消散。
谢灼消失了。
沈祭雪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明明已经拿回了心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大仇得报,与俗世也再无牵绊。可为什么,还是会痛呢?
蚀走了过来。
“他的魂魄……”沈祭雪开口,声音嘶哑。
“燃烧殆尽,不入轮回。”蚀轻声说,“这是向混沌献祭的代价。”
沈祭雪闭上眼睛。
万年前,她教导他,将他当作谋划的一部分,当作助她复仇的工具。
万年间,他追寻她,走过三千世,铭记每一次相遇。
而今,他又在她面前消散,说他不痛,说他不怪她。
沈祭雪想,不不不,怎么会呢,怎么会不痛呢。他在撒谎,他一直在撒谎。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教会了他爱恨,教会了他是非,却从未教过他如何爱自己。
于是他爱她,就把她当作全部,把她的悲喜当作自己的悲喜,把她的仇恨当作自己的仇恨。
甚至为了她,彻底地放弃了自己。
“……值得吗?”沈祭雪哽咽着问,“谢灼,值得吗?”
世界停止了坍塌,周遭是亘古的寂静。
没有人会回答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