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绑成辫子的红发往肩膀後一撩,凑到阿尔近前——近到恨不得同阿尔鼻尖碰鼻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过阿尔的装扮後,莉塔仍是使劲摇头。
“真的不行!你这样打扮,我觉得还是骗不过那个圆脸神侍。她见过你的脸,咱们又‘偷’走了她的‘火’,现在她肯定恨咱们恨得不得了,时刻都保持警惕,你会非常危险。”
莉塔指了指那两只“瘫”在阿尔肩膀上的纸鸟,阿尔认为它们如今的状态是因为劳累,而莉塔则坚持它们是被“女神之火”撑到了,毕竟“女神之泪”一看就绝非凡物,就算它不是神庙所宣扬的可以辟邪治病的圣物,也绝对有些不足人道的好处。
“说不定她就是认出你了,才叫你到她的身边去!”莉塔浓密的眉毛往上一挑,紧紧地皱成一团,“阿尔,要我说,还是不要用这个法子,实在太危险!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如我再去抓个什麽人盘问?中心神庙派过来的人不知道这神庙把人鱼藏在哪里,但这神庙里总会有人知道。”
阿尔用手帕擦了擦被植物汁液染得微微发黄的指腹,在逃离王宫的路上,她也学了一些易容的方法,如今条件有限,她尽可能地尝试,但效果——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阿尔垂下眼眸,不得不承认莉塔说得没错,这种僞装不太有效果,阿尔的五官和装扮前区别不大,仅仅只是肤色变成了蜜色。但她又非常清楚,诺拉神侍一定会是个绝佳的突破口,阿尔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不,那我就还是不露脸。明天我戴面纱去见她。”
“但她明显不喜欢你遮蔽面容。”
莉塔还是一脸反对,不知怎地,人鱼觉得自己像吞进去了什麽温度极高的东西,也许是那支药剂的副作用。她从阿尔的左边又转到阿尔的右边,来回踱步。
“没关系!阿尔,我有办法,我可以去堵那些家夥,他们总会给人鱼送饭的。既然需要人鱼来制造那种罪恶的浆液,他们绝不可能不管人鱼,只要我细心点,很快就能找到人鱼的下落。”
阿尔牵住转来转去的莉塔,仔细地感受了下人鱼的体温,确定莉塔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解释道:
“诺拉是不喜欢我遮掩面容。不过,她目前在神庙里的处境并不好,所以最缺一个真正站在她那边的人。只要我能在这个时候走过去,她便会忽略掉我身上她不喜欢的品质,给予我最大程度的信任。”
莉塔做贼似地擡头瞄了阿尔一眼,忍不住摸了摸阿尔涂抹植物汁液後看着有些粗糙的脸庞,随即别扭地转过头,小声地嘟囔:
“可我就是不想你离她太近,她今天最後看你的那个眼神……太肉麻太奇怪了!”
而且还抓着阿尔的手一直不肯放,莉塔的心中有着诸多不满,却不好细说。阿尔是想解救人鱼,与诺拉也只是短暂的接触,诺拉不可能顶替自己的位置——
“不可能顶替”?
莉塔微微一怔,她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什麽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在想什麽?阿尔仅仅是想要利用诺拉……再者,她也没有资格干涉阿尔交朋友的资格。
“……莉塔,莉塔?怎麽了?还是不舒服吗?药剂不管用了?!我去准备——”
“不……不,我没事,就是走神了!”莉塔赶紧拦住要求给自己准备冷水和浴桶的阿尔,“对不起,阿尔,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了什麽。”
阿尔并不在意莉塔是不是没好好听自己说话,反而为莉塔没有出现异状而松了口气,她虚张声势地瞪了莉塔一眼,便重复道:“她不是对我有好感,大概我说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看着莉塔迷惑不解的神情,阿尔笑道:
“她对我好,不过是想对曾经的自己好。”
“诺拉看我的眼神,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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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领过七批信徒後,太阳升到了天空的正当中,笑容变得僵硬的诺拉神侍终于得以回到住处,享受短暂的午休时刻。
诺拉的住处是神庙之中少数能让她满意的地方,这里比较僻静,距离帕特里克祭司的住处最远。她不必每时每刻被迫听那些神侍丶学徒对帕特里克祭司的吹捧之词。
她揉着酸痛的手肘,心里盘算着该怎麽和中心神庙继续交涉。
帕特里克他们送去浆液多半要不回来,但又不能够不要,眼下已经不能再向中心神庙示弱……
正当诺拉在先写好给中心神庙的信件和先去领餐食之间犹豫时,她看到那个早课时见过的姑娘。
那姑娘提着一只食盒,她摘下了兜帽,脸上罩着一条灰色的面纱,一见到诺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就亮了起来。
“诺拉大人,我帮您领了中午的餐食。”
“谢谢你,亲爱的。”
诺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喜悦,她知道这姑娘选择了自己。
这是个聪明的姑娘,诺拉想,一如数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