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举办祝祷需要使用大量的浆液。”阿尔按照诺拉的吩咐向信徒们解释,“所以近段时间,发放的浆液都会有所减少,如果您有需要,神庙还有圣水可以选择。”
阿尔的脸上保持着精心练习後的笑容,而信徒们的脸色却变得苍白。有了浆液之後,他们对圣水的“实际功效”更加心知肚明。所谓的圣水,恐怕和普通的净水没什麽区别,价格倒是高得离谱。
“大人!我病得厉害,这浆液是我救命的药!只有这麽一点,我真的没法活!”
老妇人想要抓住阿尔的手腕,一双枯木似的手伸了又伸,到底没敢碰阿尔,深凹下去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求您多给我一点吧!就一点,让我这把老骨头再多活上几天吧!要是我死了,家里背的债就该更多了!”
阿尔掐着陶壶细长的颈子,她不是不想给老妇人多一些浆液,可这些浆液都是有定数的,再者——
随着老妇人的诉苦,越来越多的信徒流着泪跪下,有的衣着稍体面些的信徒甚至解下钱袋,拿出全部的钱币来换更多一点的浆液。
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都盯住了学徒捧着的陶壶……
如果阿尔多给了老妇人,接下来,她就不得不也给其他的信徒更多……
“艾琳!”
有人高声叫着阿尔的假名,还没等阿尔看清对方的脸,那人便已经热络地跑到她的近前,夺走了阿尔手中的陶壶。
“你怎麽在这儿做这种活呢?艾琳,诺拉大人四处找您呢!你快回去吧!”
那人的语气亲昵而隐带谄媚,接过阿尔手中的陶壶,见到那老妇人的陶杯里已有了浆液,厉声数落道:
“领了浆液的就往神殿里去!这麽多人呢!别想多领多占,旁人还没有呢!”
“大人……我……”
老妇人还想再说什麽,就被那人狠狠瞪了一眼,她吓得险些跌倒,还好有阿尔及时扶了她一把。
“艾琳,你这是?”
那人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作为神庙的一员,他自然不能明确地表现出对信徒的蔑视,但他眼下的行为和蔑视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阿尔并不想和那人在此事上纠结,就算她点出他的错误,他也不可能承认,更不会更正,于是,她只是道:
“我正好也要回去,顺便带着这位信徒一起吧。”
那人也看出了阿尔对他的不满,勉强一笑,道:“好,艾琳,那你要记得时间。女神啊!我看诺拉神侍现在可是完全离不开你!”
这无疑是句恭维,阿尔却没有心思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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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尔的再三坚持下,老妇人终于接受了她的搀扶。尽管这让她们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但老妇人肉眼可见的惴惴不安,她紧张地说了一堆话缓和气氛。
短短的几百步,阿尔几乎摸清了老妇人的家底。
老妇人的丈夫在几年前死于一场风寒,她的孩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当初给丈夫治病,掏空了家底购买圣水,这些年地里的收成也算不上好,根本交不起结婚税。老妇人自己的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疼,只有喝浆液的时候好一些。
“要不是实在没钱,孩子们也离不开我……我早就去见女神了!”老妇人眼里的泪花越蓄越多,“只是我想,恐怕女神也早就厌弃了我,不然这日子怎麽能过成这样子!”
神殿就在眼前,阿尔不知该说什麽话来安慰她。任何安慰对于这位老妇人显然都只是没有用处的空话,她沉默片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把从刚才就准备好的一枚钱币塞给老妇人。
她重复了之前就说过的祝辞:
“愿女神庇护您,虔诚的信徒。”
阿尔松开老妇人,趁着她怔愣地看着钱币时悄然离开。
“大人……”
老妇人哽咽着,话语淹没在啜泣声里。
那是枚被体温捂热了的钱币,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一枚比圣水丶浆液更有作用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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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女神!你终于来了!我亲爱的艾琳!”
看到姗姗来迟的阿尔,诺拉神侍的眼睛一亮,她欢快地走过去,给了阿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自从诺拉神侍在神庙里的称呼由“神侍”转为“大人”,她的性格就好像在一夜之间变了个样,比过去活泼许多。阿尔可以想到,今天回去,一定会受到莉塔的又一次盘问——为什麽她的身上又粘上了旁人的气味。
“诺拉大人,我听说您在四处找我,是有什麽事要我去做?”
阿尔不太习惯与诺拉神侍的这种肉麻的相处方式,她把话题转到了事务上。
“哦!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暗精灵汇报说那些鱼的状态不怎麽样,我打算给它们换个地方住。”
诺拉语气像是谈论鱼缸里的观赏鱼,她直直盯着阿尔:
“这件事就交给你吧,艾琳。暗精灵说你同那些鱼‘非常’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