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声音拔高了,忿忿不平地道:“现在让它们吃黑面包,喝荞麦粥,以後它们还不得要吃炖肉,喝美酒?这要是帕——”
学徒连忙呸了几声,诚惶诚恐起来:
“不……我的意思不是……女神在上,您不要误会,我没有说诺拉大人不好的意思……真……真的吗?好!我不打扰您,您快请进。”
帕特里克觉得自己的耳膜被一根烧红了的铁针狠狠刺了一下。
其後门扇开合的吱呀声,帕特里克几乎没有听见。他是被浓郁的香气唤醒的。
奶油蛤蜊汤,黄油薄饼,蜂蜜酒——
蓝眼睛丶遮着面纱的年轻学徒捧着一大托盘的美食朝他走过来。
“埃莉克丝神侍说,您可能需要这些。”
帕特里克透过镂空挡板上的空隙如饥似渴地看着那些曾经唾手可得丶如今遥不可及的餐食。
他知道,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而他,注定没有闪避的馀地。
。
“……我跟亚历克斯祭司的私交很不错,他在大祭司的面前很得脸,可以随时带人进中心神庙……”
帕特里克吃了太大一口薄饼,还好有奶油蛤蜊汤,他才勉强把它咽下去,心有馀悸地摸着自己刚才抻长了的脖子。
“打点的事,埃莉克丝神侍完全可以放心,我都能够解决。”
他朝阿尔露出一个友善温和的笑容,阿尔把住告解间的门,俯视着跪坐进食的帕特里克,阳光自她身後倾洒下来,使她做了遮掩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整个人犹如古老经文中只勾勒剪影的插图。
帕特里克说得轻巧,看似非常坦然地就要贡献出自己的资産,却隐藏着话外音——帕特里克要埃莉克丝替他解决他的“麻烦”。
“诺拉神侍非常厌恶您。”
阿尔不做任何修饰,直言不讳道。
这句话令帕特里克端着汤碗的手都微微颤了颤。
“她已经把您的名字从神庙的名录中去除,您再留在这里,既绝无可能被原谅,更不可能有再被授予神职的机会。甚至在以後,她可能连黑面包都不会留给您。”
“但是她还没有上报给中心神庙——”
阿尔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帕特里克霎时间变红的脸,轻笑出声:
“帕特里克大人,这是‘忠诚’于您的暗精灵悄悄告诉您的?
“……诺拉太年轻,做事太莽撞。”
帕特里克不怎麽喜欢阿尔的这句话,确切地说,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刺。在帕特里克眼里,暗精灵是低贱的种族,它们的忠诚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她不知道该如何驾驭那些暗精灵,对它们的态度太差。所以——它们迫不得已丶下意识地来向我求助,说了一些它们认为可能会帮助我的小事。”
“‘小事’。”
她咬住他的这个词,缓慢地俯下身子,比海更蓝的眼眸里只有帕特里克的身影,像是打算把他就这样溺死在那片蓝色里。
“是……女神为证,诺拉也不喜欢那些尖耳朵。她顶多安排它们做些杂事,它们能知道的并不多。”帕特里克匆匆地解释,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舌头和自己的牙齿合作不大协调。
“那我有一件有趣的事。”
阿尔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纸包,一枚隐约带着腥气的纸包。
“暗精灵不久前给了我这个。”
帕特里克仓皇地从她手中接过来,快速地展开,只轻轻一嗅,这位曾经风光一时的祭司的面庞就变得比制作纸包的纸张更苍白。
阿尔以他的神色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它果然是毒药。
“暗精灵想要毁掉诺拉神侍——没有什麽比一个曾位于她之上的祭司不明不白的死亡更有力。”
她下了断言,“您在这里再待下去,哪怕女神给予您再多的眷顾,也很快不得不要回归到祂的怀抱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
帕特里克被自己意料之外的处境砸得目眩神迷,一时间更是绝望。
阿尔看着他又是抓挠自己惨白的面庞,又是拽扯自己凌乱的头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可我还能怎麽办!女神啊!我只是……明明他们都是这麽干的!为什麽!凭什麽只惩罚我一个人!我只求活着……我现在只想要活着!”
帕特里克的模样狼狈得越发不堪入目,阿尔干脆直起身子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没有拖延的习惯。
“您当然可以活着,尊敬的帕特里克神侍,我想,我去往中心神庙还缺一位‘可靠’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