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杜越桥平常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加之生着病,一时半会儿说话吞吞吐吐,时不时还卡壳,倒也在情理之中。
海霁问的那些话,一半在说如今的女孩子难管教,一半又说,近来别的门派发生了师徒恋的不伦之事,问杜越桥有什麽看法。
杜越桥能有什麽看法,她真的快化掉了,哪里拼凑得起自己的看法?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从嘴里说出些义正辞严的话:“这是不可取的”“那对师徒毫无廉耻之心”“她怎麽敢对自己师尊做那种事?”
让海霁听了挑不出毛病。
但一问一答落在楚剑衣耳中,她咂摸出了不对劲:这话怎麽听,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前有劝不走的宗主,後有骂不得的师尊,前後都是祖宗,杜越桥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头,一会儿骂自己定力太差劲,刚才为什麽没有忍住,一会儿祈求宗主快些走,一会儿祷告师尊别再乱动了……
好不容易捱到最後,隔着帘子,海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去,却顿住了:
“越桥,你体谅宗主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今晚的这些话,不管有没有听进去,麻烦你们细细地想一遍吧。”
说完,她把门一关,脚步尴尬而急切地走远了。
确定她不会回来突袭之後,杜越桥萎了一样躺在床上,缓了好久,用双手捂着眼睛,半含绝望半是羞耻地说道:
“宗主她……是怎麽发现的?”
楚剑衣躺在她旁边,阖着眼睛,语气慵慵懒懒,满不在乎,“大概是在为师给你挡酒的时候?或者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的?总之今天夜晚,她一直在找机会想跟我说话。”
“不过嘛……”楚剑衣用勾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缠了一圈,“为师故意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她就来找你了。”
哇,敢情师尊早就知道会有这麽一遭——自己和宗主都落进她圈套里了。
杜越桥沉默了半晌,然後卷走了被褥,毅然决然地远离了楚剑衣,独自走到另一间屋里睡觉去了。
月亮渐渐升到了夜空中央,楚剑衣左等右等了好久,依旧没等到人回来,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下床,把裹在被子里生气的人儿抱了回来。
哄了好久,终于找出来徒儿的痛症所在,楚剑衣用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无奈道:“其实我也很为难的。”
杜越桥立马反驳:“师尊有什麽为难的?难处不都给我受着了吗?”
“咱们俩的难处是一样的,你没脸去面对海霁,我也发愁怎麽给她交代啊。”
杜越桥幽怨含怒地看着她,听不靠谱的师尊给自己一个解释:“愁着给她说,不是我把你拐走的,是咱们两情相愿的。”
无语凝噎了片刻後,杜越桥再度卷着被褥逃走了,费了楚剑衣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哄好。
楚剑衣竖起三根指头,向她保证:以後发生这种事了,绝对不把她一个人推出去,而是要两人共同面对。
也不准在旁边看她的笑话,给她添乱子,而是要第一时间出面维护她。
这才是准备好长相厮守的两人,应该为彼此做到的事情。
不过她们俩在被窝里商量了一个晚上,也没商量出怎麽给海霁交代。
只好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收拾好一切东西,御剑离地有几层楼高,远远给海霁告了个别,然後火速离开了桃源山。
毕竟以後的日子还长着,留给她们俩好好琢磨的时间还有很多。
*
岛上的日子独属于她们两个人,宁静丶平淡丶祥和,是细水长流般的幸福。
清晨起了床,伸伸懒腰,洗漱完丶吃饱饭之後,两人提着鱼篓去赶海,能收获到不少好东西。
傍晚就散步到礁石上,或依偎而坐,看绚烂的晚霞在空中变幻,听潮起潮落的声音,或者等到天色再暗一些,像人鱼一样趴在礁石上,从腰臀开始浸入海水中,做个爱解解乏。
光阴似箭,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年。
杜越桥特意制作了一本黄历,厚厚一本,足有上千页厚,都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每过完一天,就从黄历上撕下一页纸,等黄历本撕到最後一页,师尊体内的炉鼎被完全压制,再也不会危及师尊的性命了。
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嫁给师尊了。
正美滋滋的想着,浑然不觉有人走到身後,环抱着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上,“在想什麽呢,傻傻地站在这里不动了。”
杜越桥粲然一笑:“在想还要等两年,才能和师尊成亲呢。”
她转过身揽住楚剑衣的腰肢,像往常一样问道:“师尊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楚剑衣思索了片刻,“想吃点清淡的,菜畦里的小青菜能吃了吧?为师盼了好久。”
交代好之後,两人卿卿我我了一阵,这才舍不得地分开。
杜越桥提起小菜篮子,准备去山那侧摘点叶子菜回来,但看见她往山下走去,便在後边喊了一句:“师尊,你要做什麽去?”
那人的身形顿了顿,然後朝她挥挥手,“为师去揍结界一顿。你快去把饭烧好了,为师等着回家品尝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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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