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年。
苏曜七十岁了。
梧桐树依然立在门口,树干已经粗得需要四人合抱。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部厚重的史书,记录着七十年来的每一个故事。
苏曜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膝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白上。他的眼睛微微闭着,呼吸轻缓而绵长。
小光坐在他旁边,也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他的头也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亮亮的。
“曜曜伯伯,”他轻声说,“外面起风了,我扶您进去吧?”
苏曜睁开眼睛,摇摇头。
“不进去。在这儿坐会儿。”
小光不再说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院子里,一群孩子正在玩耍。那些孩子的面孔,苏曜大多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有的亮一些,有的淡一些,但都有。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趴在他膝上。
“太爷爷太爷爷,您醒着吗?”
苏曜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是小光的孙女,叫小暖,今年刚满六岁。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醒着。怎么了?”
小暖歪着头,认真地说:
“今天老师讲了您的故事。说您小时候,有一个人给了您一束光。那个人是谁呀?”
苏曜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暖的头。
“那个人,叫韩墨。是我的妈妈。”
小暖的眼睛亮了。
“韩墨奶奶?就是那个碑上写着‘光之始,爱之源’的人?”
苏曜点点头。
“对。就是她。”
“她是什么样的呀?”
苏曜望向远方,眼神变得悠远。
“她……很温柔,很坚强。在最危险的时候,她用生命保护了我。然后,把她的光,留在了我心里。”
小暖静静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我把那光分给别人。别人再分给别人。分着分着,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小暖低下头,按着自己的胸口。
“那……我这里的光,最早也是从韩墨奶奶那里来的吗?”
苏曜点点头。
“对。从她那里来。经过我,经过很多人,最后到了你这里。”
小暖的眼睛亮了。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韩墨奶奶,谢谢你!”
阳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苏曜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热。
但他笑了。
那天晚上,心渊之家举行了一场特别的仪式。
不是欢迎会,也不是送别会,而是一个新的传统——每年这一天,所有人都会聚在一起,讲述自己心里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说是从父母那里来的。
有人说是从朋友那里来的。
有人说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