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提起门口的行李箱,手指在拉杆上紧了紧:“行了,我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嗯。”陈夏站在门口,眼神依依不舍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追问了句,“哥,你十一放假会回来吗?”
陈潮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本来想说“不回”,毕竟来回的路费不便宜,假期也是赚钱的好时候。但一回头,撞上她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表情紧了一瞬,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含糊其辞道:“看情况吧。队里安排还不确定,到时候……提前告诉你。”
“好。”陈夏弯了弯眼尾,乖巧嘱咐,“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陈潮没再回头,干脆带上了房门。
然而片刻后,少年的声音又隔着防盗门闷闷地传了进来:“别忘了挂防盗链,现在就挂!”
陈夏依言扣上金属链条,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挂好了。”她隔着门喊。
“嗯。”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陈夏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直到门外重新归于寂静,才抬起头,望向了客厅电视柜上的那只白色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顶上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泛着幽微的红光,像一只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这种被监控的感觉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在这座空荡荡的屋子里,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
周末的职业邀请赛,陈潮打得格外惨烈。
为了拿下那笔冠军奖金,他在决赛里跟一个比他重两个量级的对手硬扛了五个回合,眉骨上的旧伤差点崩开,肋骨也被顶得隐隐作痛。
好在,他赢了。
虽然奖金到手后,被公司按合同抽走了大半,但剩下的数字依然可观,不仅够还这一期的贷款,手头还能宽裕不少。
走出拳馆,夜风一吹,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陈潮捏着那沓钱,没去买药,而是转身去了商场。
还有半个月,就是陈夏十八岁的生日了。
那是她的成人礼,他不想随随便便糊弄过去,想送她一件像样的、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商场里灯火辉煌,暖气充足。陈潮穿着黑色的T恤,脸上带着未散的淤青和戾气,与这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意。
目光在一排排珠宝展示橱窗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极细的链子,坠着一弯造型别致的月亮。
那月亮不是满月,而是细细弯弯的一钩,设计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碎钻堆砌,却透着一股清冷又温柔的光泽。
陈潮看着那个吊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陈夏那张清纯干净的小脸和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这条项链,挂在她身上,刚刚好。
他脚步一顿,转身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导购小姐看到这个满身戾气、衣着普通的少年,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还是迎了上来:“先生,看项链吗?”
“嗯。”陈潮指了指橱窗里的项链,“那个月亮,拿出来我看看。”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品牌这一季的新款,设计师系列,纯银镀铂金的。”导购小姐一边介绍,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项链取出来。
实物比隔着玻璃看更有质感。
陈潮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勾起那条细链,想象着它挂在陈夏脖子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多少钱?”
“三千六。”
陈潮的手指顿住了。
三千六。
这比他预想的要贵得多,几乎要掏空他口袋里所有的钱。
他放下项链,沉默了几秒。
导购小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正准备把项链收回去:“要是觉得贵,这边还有便宜些的款式……”
“不用。”
陈潮打断道。
十八岁的生日,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她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别的女孩有的,她也得有。既然要送,就送她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他想让她知道,哪怕没有父母了,她依然是被珍视的。
“就这个。”陈潮从兜里掏出那一叠还没捂热的钱,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坚定道,“帮我包起来。”
“好的!”导购小姐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