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刚出锅的,酸菜猪肉馅儿,我妈特意让我送过来的。”
李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北方人不善言辞的粗糙和掩饰不住的关切:“我妈说了,不管发生天大的事儿,年三十这顿饺子不能凑合。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夏捧着那个饭盒,感受着那股真实的温度,眼眶又是一热。
“谢谢浩哥……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多大点事儿。”
李浩摆摆手,看着陈夏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那点墨水实在不够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笨拙的大白话:“那个……叔和姨虽然走了,但这不还有潮哥和我们吗?”
他拍了拍胸脯,虽然动作有些滑稽,眼神却格外认真:“以后要是缺啥少啥,或者有人欺负你们,你就下楼喊一声。浩哥虽然读书不行,但这把力气还是有的。”
陈夏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行了,快进去吧,别把饺子冻凉了。”李浩没敢多待,怕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再把小姑娘惹哭了更难收场。他把衣领一竖,转身噔噔噔下了楼。
陈夏关上门,抱着那个热乎乎的饭盒回到了客厅。
不一会儿,楼道里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钥匙转动,门开了。
陈潮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肩膀缩着,手插在兜里,像是被风雪一路追着跑回来,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雪水。
“……没买到。”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旁颓然坐下,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股深深的无力感:“跑了两条街,超市都关门了。”
陈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满是愧疚:“都怪哥。脑子乱哄哄的,没想起来早点去买。”
他说着,用力抹了把脸,正想说凑合吃泡面吧,一抬头,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陈夏正端着两盘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白白胖胖的饺子挤在一起,热气腾腾,香味瞬间填满了这个冰冷的房间。
“……这哪来的?”他愣愣问。
“浩哥刚刚送来的。”陈夏把盘子轻轻放在餐桌上,摆好醋碟,“我听见你进屋的动静,就把饺子分了分,正好趁热吃。”
陈潮盯着那两盘饺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根一直硬撑着的脊背,终于像是卸了力一样,微微塌了下来。
这几天家里出事,李浩几乎天天帮他分担物流站的活儿,昨天还问过要不要去他家吃年夜饭。
他没答应。
不是不领情,只是怕看到别人家阖家团圆的热闹,会让自己更无法撑下去。
没想到,对方还是记挂着他们兄妹俩,把饺子送到了门口。
“行。”
陈潮站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在她对面坐下。
他夹了一个饺子,轻轻放进陈夏的碗里,嗓音低哑却很稳:“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活下去。”
陈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好好活下去?
光有力气,怎么够好好活下去呢?
堆积如山的医疗费、还没着落的学费、巨额的贷款,还有……她和他之间那条随着父母离世已经断裂的纽带。
只要这层窗户纸一捅破,现实就会像外面的冰雪一样,把这点仅存的温情吹个粉碎。
陈夏垂下眼帘,盯着碗里那个冒着热气的饺子,最终还是把那些残酷的字眼,连着苦涩的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这些鲜血淋漓的现实摆上台面。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只要他不提,只要他不赶她走。
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
“嗯。”
她轻声应着,夹起饺子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动作,压下了眼底的潮气-
这个年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初五刚过,兄妹俩就捧着父母的骨灰盒去了墓园。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任何的仪式,只有凛冽的寒风卷着纸钱的灰烬,盘旋着升上灰白的天空。
从墓园回来,物流站里依旧冷清。
陈潮连一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便把那身肃穆的黑衣换了下来,套上了陈刚生前常穿的深蓝色工装棉服,戴好防风手套。
“我去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