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看清那个缩在行李箱旁、抱着膝盖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孩时,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
“……夏夏?”
听到动静,陈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陈潮。
他似乎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好几处没消的淤青。
“哥……”陈夏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陈潮猛地回过神,几步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恐慌:“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把凛城的房子退租了。”陈夏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儿了。我想来北城,我想打工赚钱。”
“你疯了?!”陈潮一下子炸了,“谁让你退租的?谁让你来打工的?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他拎起她的行李箱,攥住她细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回去!现在就买票回去!我不用你赚钱,老子赚的钱够养你十个!”
“够什么够!”
陈夏突然爆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这阴暗逼仄的走廊,眼泪夺眶而出:“这就叫够吗?这就是你说的手头很宽裕,过得很好?!你都住地下室了!”
她哭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你为了给我攒学费,为了还家里的债,自己省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我就不能帮你分担一点吗?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啊!”
陈潮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陈夏,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和绝望,那些强撑起来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熟悉的、对她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再也硬气不起来,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笨拙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傻不傻啊你……”
他的嗓音低哑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不住的慌乱,试图给自己找补最后的体面:
“地下室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住人……这儿比宿舍清净,也没人管……”
“而且……主要是北城的房租太贵了,不划算。要是换在凛城,这点钱我能轻轻松松租个大房子……”
见她还在抽噎,眼睫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可怜楚楚地望着他。
陈潮长叹了一口气,彻底认了命。
“好了,别哭了……我不赶你走行了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进屋。”
第44章Chapter44为什么不能睡一……
这间地下室小得可怜,一眼就能望到底,被简单划分成了睡觉、吃饭、洗漱三个区域。
中间甚至还挤出了个空间,挂了个沙袋。
旁边散落着拳套、护具、脏衣服、还有几桶没开封的泡面。
陈潮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有些局促地快走两步,一脚将地上那些散乱的杂物踢到了床底下,试图掩盖那一地的狼狈和贫瘠。
“那个……有点乱,我这两天训练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转过身,不敢看陈夏的眼睛,胡乱放下手里的炒饭,抓起灶台上的电热水壶:“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陈夏没有坐。
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默不作声地走到陈潮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水壶。
“我来吧,哥你不是还没吃饭。”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异常平静。
陈潮愣了一下,看着她接水、烧水,然后找抹布擦桌子,收拾地上的垃圾。她没有嫌弃这里的脏乱,也没有再哭着质问,就像是在凛城的家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一切。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潮眼眶一热,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再阻拦,颓然地坐在了桌边,掀开了已经凉透的炒饭盒。
吃完最后一口冷硬的炒饭,陈潮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抬起了头。
陈夏还在屋里忙活,正弯腰试图把他那些乱成一团的充电线理顺。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为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温馨。
陈潮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打破了这份温馨:“别收拾了。”
他走去墙角,拎起她的行李箱,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附近找个宾馆住。”
陈夏动作一顿,回过头,一脸的不解:“为什么要浪费钱住宾馆?我不能住你这儿吗?”
“住我这儿?”陈潮气笑了,抬手指了指周围,“你睁眼看看,我这儿连张沙发都没有,就一把破椅子,你怎么住?”
陈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张靠墙的双人床上。
“我看你床挺大的。”她收回视线,看着陈潮,语气异常平静,“睡两个人也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