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省总管黄严硬着头皮:“禀娘娘,小禄子确系溺亡,落水前无外伤。”他眼观鼻鼻观心,重复道:“奴才在其住处……搜出往陇西通宝钱庄的汇票,还有……”他顿了顿,“几篇今科举子的文章。”
“混账奴才!”贤妃脸色骤变,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黄严,“你有几条命!敢攀咬我曹氏!”
“奴才不敢!”黄严噗通跪地。
“贤妃别动了胎气。”皇后不轻不重提醒,并未赐座。
“会试在即,幕后之人其心可诛!”贤妃拿起汇票和信件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这信谁都能写,若单凭这寥寥数字就要本宫和曹家自证清白,那日后岂非永无宁日?”
“贤妃的意思,汇票是假的了?”皇后语气依旧平淡,“郁嬷嬷,请吴全顺来,让他亲去通宝钱庄,查核往陇西曹氏的款项。”
“死了个奴才罢了,何必兴师动众。”贤妃立时转了口风,指尖抚上腹部,语气软了下来,“臣妾身子重,打理宫务难免精力不济。想必是青黛那丫头,打着本宫的名号在外骗些钱财。本宫回去定重重罚她。”
夏清圆听出贤妃想大事化小,也怕牵连家中,顺势道:“是臣妾未能管束好下人,给贤妃娘娘赔罪。”
“婉妹妹糊涂。”
珠帘轻响,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德妃扶着宫女的手姗姗而来。她容长脸,面色是长年不见日头的苍白,唯有一双杏眼异常有神。“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难得见你出来走动。”皇后道。
贤妃冷哼一声:“可不是,宫里太医医术越发精进了,德妃都能出来凑热闹了。”
德妃仿佛没听见讥讽,气息微弱:“臣妾怕贤妃姐姐受冤,特来作证。”
她看向皇后,“臣妾的宫女雪鸾昨日随太医出去时,在御花园假山后,看见小禄子与人私语,那人……仿佛是段婕妤宫里的。”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变得微妙复杂。段婕妤与贤妃不睦已久,若她指使小禄子如此既陷害贤妃,又能嫁祸夏清圆,从动机上,倒说得过去。
贤妃脸色瞬间阴沉,看向殿外的目光带上了真实的怒火。她可以容忍这桩无妄之灾,却不能容忍曹家被如此算计!
正当贤妃欲发作,吴全顺疾步而入,与皇后附耳低语:“皇上口谕,此事全权交予娘娘处置。只是贤妃娘娘怀有龙裔,查证可以,勿要惊扰过度。”
皇后一口气不上不下噎在胸口。
这事漏洞颇多,证据又不足,明显是借后宫发作牵连前朝,她也没指望能依着这事将贤妃拉下马。
但却给她提了个醒,贤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曹家的保命符。
“贤妃先坐吧。”她按下心绪,转而吩咐黄严:“去查段婕妤宫中近日可有异常,尤其她身边人与小禄子、与贤妃宫中人可有往来。”
又对肃月嬷嬷道:“既涉及段婕妤,不妨请她来对质,免得冤枉了好人。”
不过一炷香,段婕妤便被带来。她形销骨立,脸色惨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恍恍惚惚。
刚进殿,贤妃便劈头骂道:“好你个下贱坯子!连本宫也敢攀扯!”
段婕妤神情呆滞,目光死死钉在贤妃隆起的腹部,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如同疯魔般,一头撞向坐在椅中的贤妃!
事起突然,众人惊呼声中,贤妃已被重重撞倒在地,捧着肚子发出痛苦呻吟。
……
养心殿内,龙涎香沉凝。
吴全顺将后宫惊变低声禀完。
“……段婕妤往临华宫前已服毒,现已气绝。皇后娘娘在她身上搜出血书,自言因听闻家族欲送新人入宫,心生怨愤,才设计构陷贤妃与婉昭媛……现已自尽谢罪。”
萧翊指尖朱笔顿了顿,奏折上落下个浓重墨点。
“自尽?”他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太后要换新牌了。”
又问:“贤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