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才已经醒了。”宫人禀道,“兰婕妤哭诉,她根本不知道乌鸢在胭脂里动了手脚。今日宴前,她也用了那盒胭脂匀面。太医也说,许是兰婕妤席间饮了酒,催发了药性,这才毒发得更快些。”
太后听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意,在温暖的暖阁里荡开,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皇后怎么处置的?”她问。
“皇后娘娘已命人将乌鸢杖毙。”肃月顿了顿,“涉事宫人一律严惩。至于兰婕妤和姜宝林……一个中毒伤了根本,一个已香消玉殒,皇后娘娘说,此事便到此为止。”
太后挥了挥手,那宫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待殿内只剩太后、瑞王与肃月三人,肃月才上前一步,欲言又止:“主子,这兰婕妤……经此一事,她既除了康王妃的人,又顺手料理了姜宝林,还将自己不能生育的隐患彻底掩了过去。奴婢担心……”
她顿了顿,谨慎道:“要不要奴婢再安排个妥帖的人,送到她身边去?”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靠回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枯枝投下的影子,那些枝桠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挣扎。
良久,她才开口,“不必了。”
她转眸看向肃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传哀家口谕给康王——梅姨娘教导女儿有功,即日起扶为侧妃。让他好生照看着,莫要让兰婕妤担忧。”
肃月心头一凛,垂首应道:“是。”
她明白,这不仅是恩赏,更是警告。
瑞王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觉得母后与肃月嬷嬷的话里藏着许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挠了挠头,见太后又拿起书卷,便乖乖坐到一旁,翻开自己的功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银丝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冬的暮色来得早,不过申时三刻,那点稀薄的日光便已悄然退去,只余一片沉沉的铅灰色,笼罩着这座深不见底的宫城。
宫灯次第亮起。吴全顺提着六角琉璃宫灯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宫道上摇曳出一圈圈暖色的涟漪。
萧翊踏进临华宫正殿时,殿内只点了几盏烛台,光线有些昏暗。
他刚一跨过门槛,便听见夏清圆一声短促的惊呼——
“死了?!”
那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谁死了?”萧翊出声问道。
夏清圆正背对着殿门站在桌边,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讶。
见是皇帝,她慌忙曲了曲膝,草草行了个礼,随即快步上前,竟是直接抱住了萧翊的胳膊不撒手。
“皇上……”她仰起脸,神色倒不见上次那般惊惧,只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试探,“您的皇宫……是不是风水不大好?怎么接二连三地……”
后半句话她没敢说全,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翊垂眸看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爱妃何时学会看风水了?”
他今日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商议江陵学子状告南襄王一事,议了整整一个下午。
几人各执一词,吵得他头疼。
倒是夏翀,闷声不响听了半晌,却平地一声雷似的,提出了个极好的法子。
心情尚可,便顺路来临华宫用晚膳。谁料一进门,又撞上这等事。
萧翊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吴全顺,语气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