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是亲眼见了此人的暴戾。
楚有瑕扶着墙壁弯身,剧烈的不适几乎使得她站不住要晕倒,她紧贴着墙壁一点点蹭下去,缓缓坐到地面上。
她不可控制地发着抖,不敢看秦无婴的背影。
那股怪异的味道仍在发散,只待最后一把柴燃尽,便不再续火。黑烟浓烈腾起后慢慢消散,变成青白的烟,和水汽湮灭。
处刑完毕。
“有瑕……有瑕……”
恍惚中,她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王公留步。无王命,不得往。”侍卫面无表情官拦住欲上楼的虞子期。
虞子期滞言。
“请回吧。”侍卫官驱逐。
虞子期仍是满面担忧。
楚有瑕终于睁开眼,疲惫地望过来,她擦擦嘴角的污秽,扶着墙壁吃力站起来,对着虞子期摇了摇头。
秦无婴连看都没看虞子期那边,只是淡淡看了楚有瑕一眼,道,“弄干净跟上来。”
楚有瑕稍作缓歇,和虞子期留恋对视一眼,慢吞吞跟上天子的队伍。
回到驿站。内侍官催促侍从们烧水备浴桶。
天子在外,五日一沐。今日又遭血腥气,定然也要洗浴一番,去除污气。
秦无婴进内室,楚有瑕跟进去。他自然地伸开手臂。楚有瑕给他更衣。
短短几日,她已经摸清楚秦无婴的衣裳制式,熟练地将其外裳袍衣带钩解下。
平心而论,这几日楚有瑕虽然在秦无婴手下侍奉,但他确未过分为难她。
不管是出于刺杀未受惩罚的心悸,还是之前便对秦无婴有固定暴君之类的印象,秦无婴正常对待宫人,确无外头传的那般暴虐无常。
只是每每面对他时总有很强的割裂感,今日又见他残忍手段,只让她胆战心惊,肝胆俱裂,连正目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楚有瑕小心脱下他的外裳,正要挂在兰木搭架上,便闻得秦无婴道,“你和虞子期,关系很是亲密?”
楚有瑕一怔,心头紧张起来。“回陛下,虞子期是下臣的结发夫君。”
他应该知道他们二人是夫妻的事,不知为何还要多问一句。
楚有瑕垂着眼睫,不敢直视秦无婴。
秦无婴高她几乎两个头,身量顶她两个人的,在她身前一站可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每次给他更衣,她不敢多看,只敢把眼睛盯在他胸口上下的位置。
“结发夫君。”
他重复楚有瑕方才的话,口吻间似是鄙夷与嘲弄。他低眸注视着她,楚有瑕不敢抬头接他的眼神。
她咽了咽喉咙,继续脱他的衣衫,好在他也没继续说什么,由得她动作,直到身上只剩一件贴身深衣。
楚有瑕妥帖挂置好他的衣服,后退几步,躬身道,“那下臣先去看看热水如何了。”
他没有说话,那便是默认。楚有瑕小心退出内室,出了房间后,松了一口气。
等会洗浴就遣使不到她了,侍奉洗浴相关事宜会有专门的常侍宫女。
秦无婴给她的官职不算什么正式官位,长御虽是天子的贴身女官,但终究不是寻常宫女。
她若是不在天子身边,便不必做太多杂活碎活,平日里比之寻常宫女,接触天子的机会更多。
她不清楚秦无婴为何要将她时时放在身边。只能如履如临的侍奉,尽量不出差错。
将天子换下的衣袍拿出来,楚有瑕安排侍从为天子清洗熨帖衣物。
“楚长御,热水已烧好,可以送往陛下住处了吗?”庖厨的人来问,楚有瑕望了望天子居所,已经有人将浴桶抬进去了。
她道,“送过去吧。让随侍宫女备好洗浴用具,入内室为陛下洗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