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
结束巡视一事后,闻人昂很快安排好了回洛阳的事宜。
离开郢都那天,大雨倾盆。天子仪仗没有停留,浩荡着离开郢都。
城门大开。
打头的缇骑先行出城开路,天子乘舆在中间,缓缓跟上。
楚有瑕跟在队伍最后面。
今日离开郢都,便不知归时了。
她低着头淹没在队伍中。除了天子乘舆,其他人都是没有伞盖的,大雨将内侍宫女的队伍冲的有些松散。楚有瑕浑身湿透,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有瑕……”熟悉人声入耳。
楚有瑕转眸望去,白衣身影在雨中清晰,白衣秀袍袍角沾染湿泥。
雾岚朦胧,只有他在她眼中。
她一霎红了眼睛,“子期!”
虞子期与楚有瑕之父楚修诚站在不远处,来送她出城。
楚有瑕环视四周,大家匆匆前行,暂无人注意旁人。她冲过去,扑进虞子期怀里。
“子期……”
楚修诚抚上楚有瑕的背,“阿奕……”
“父亲……”
楚修诚深深叹气,“我不知你如何要做出那般的事,险些害了楚府上下……你……”他想要指责,此时已毫无意义,保全性命已是不易。
楚有瑕低着头。
“莫要再行差踏错,天子身边做好该做的事,楚府已不能再庇护你……”
楚父闭了闭眼。此次天子没有追责府内上下已是天恩。他言语间已有放弃楚有瑕的意思。
虞子期听闻楚父的话,微微蹙眉。
他紧紧揽住楚有瑕的背,万般不舍。低首蹭了蹭她的额头,“别怕,我会想办法与你见面。王公府,会在你身后。”
楚有瑕心中哀伤,与虞子期额头相抵。
楚父和虞子期给她准备了两个大包袱。食物银钱换洗的衣衫俱全。楚有瑕挂了满肩包袱。
她越过虞子期的肩膀,看到站在路后的宓寻雁,宓寻雁的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是敝篱。
楚有瑕上前,宓寻雁撑着伞,陡然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知晓你今日离城,特来见你。”她擦了擦楚有瑕肩膀上的雨水,肩膀布料已经湿透,晕出深痕。
“此去洛阳,不知此生还能否见到你。”
楚有瑕心中更加难过。
“你后悔吗?”宓寻雁问。
楚有瑕摇摇头,“没什么可后悔的。”
“那你还想继续这么做吗?”
楚有瑕不言语了。
如果说在见到秦无婴之前,前世的经历促使她今生坚定去完成刺杀这件事,但遇到秦无婴之后,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手段带给她的压迫,无形中重重逼压着她。
她已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说,不敢再将这个念头置于脑海中。
宓寻雁垂睫,呼出一口冷气,“别落了队伍,快去跟上吧。”
楚有瑕望向她身后的敝篱。
敝篱远远躲在树下,身形单薄,捧着肚子,满脸的雨水。她目色朦胧,只是淡淡望着楚有瑕,也不上前。
楚有瑕知道她一向孤僻,少见她和旁人言语交往。她做了个口型,“我走了。”
敝篱微笑颔首,目色不舍。
楚有瑕一步三回首地离开。宓寻雁敝篱二人也未再留恋,在雨中渐渐远去。
楚有瑕怅然若失行往队伍方向,头顶忽而一张纸伞遮顶。她转首,虞子期神色温和,揽了揽她的肩膀,接过包袱挎在自己肩上。
楚有瑕有些担忧,“你不能和我一起走的……”那个暴君的警告犹在耳边。
虞子期安抚地握了握她的肩,拉着她的手,没有直接回到队伍中,而是疾行几步,行至皇帝乘舆前。
“陛下。”他在车外拱手。
内侍官拦住虞子期,“虞王公有何事?”
“臣,请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