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别说是一口锅,一叶一泥都是天子的,你敢擅自拿来用!”常侍扬起手臂,手没有落在小谢脸上,重重拍在了闯过来的人背上。
楚有瑕踉跄着跑过来,替小谢挡了这一下,她脸色苍白,“常侍,是我发热煎药用,小谢是帮我。”
常侍眯了眼,“楚长御,你方才侍御被赶出来还不反思知足,若是耽误了陛下用膳,你该当何罪!”
他一边说着,望到前面小火堆处架起的砂锅,身边小常侍上前去,取下锅将药汤倒掉。
楚有瑕咬唇,“我知错了。”
“因你一己之私,险些害了我们……”常侍恨恨瞪了楚有瑕一眼,甩袖而去。
“楚姐姐……”小谢受惊,抱住楚有瑕,楚有瑕拍拍她的后背,“没事……”
药汤渗进土地里,泛着热气。
她看着泥土草丛里倒掉的药渣,轻轻叹了口气。
……
从郢都回转洛阳路程大概花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来,秦无婴再没召楚有瑕侍奉,仿似忘了她这个人。
她上次侍奉御前犯了错被赶出来,不得圣心,宫中的人又都是人精,看人下菜碟,不怎么搭理她。又因为用锅的事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怕被连累。只有小谢一路陪伴。
她每日都能见到快马的散布在各地的传令官追上队伍,递上国内各地的奏章。秦无婴偶尔会下车用膳,但大多时候都在车上批阅奏章。
抵达洛阳都城时,已将近盛夏。
洛阳城门大敞,迎接天子仪仗回都,文武百官列旁,恭迎天子,长街清场,百姓目接。
这是楚有瑕第一次来洛阳。
都城的繁华与自小长大的郢都迥然不同,洛阳在本朝建朝定都后新兴繁华,而郢都自周朝便已存在八百年,古老而雄厚。
楚有瑕跟随队伍进城,走驰道,一路通畅。不多时,巍峨秦宫入目。
朱门开,天子下舆上辇,随着浩荡的人流直入内宫。
楚有瑕见秦宫奇景,目不暇接。
主宫沿用了旧秦国的制式,而主宫之外宫殿的样式明显参考六国宫殿的建筑样式,各有千秋。
崇台高阁,飞檐翘角,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旧秦宫屹立在整个宫廷的中心,如巨兽酣睡,沉静而庄严。
进到梁宫后,楚有瑕被例行分配到少府,女官本就为少府所辖,她又是半路出家的女官,入宫后按律例不会立时放在天子身边侍奉,当受规训一段时间。好在小谢与她同在少府当差,也算是个伴。
楚有瑕居所分配到少府后的通院中,通院不挤,每人一间房。
抱着包袱进到自己的房间,楚有瑕瘫在榻上。离开郢都已经三个月了,走时尚是初春,如今也将至盛夏了。
庭院内,海棠枝头花苞愈发盎然。林木间已然有间断的蝉鸣声,不多,随着虫鸣时有时无。
“楚姐姐。”小谢住在她隔壁,刚收拾完就过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啊。”楚有瑕正收拾衣柜,“等会收拾完了我去找你。”
小谢悄咪咪凑近,在她耳边道,“晚上我们打个染炉吃吧,少府这边只要别太过分,少府卿不会管我们的。”
楚有瑕连连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串铜币让小谢采购晚上的食材。
宫中宫人饮食采买可用俸禄直接从少府处采购,记档录账,还算方便。
落日熔金,四四方方的天幕渐染霞光。
两个女孩子心情轻松,嬉笑着在庭院里支起染炉,庭院内燃起食物的香气,两人对坐,享受入宫的第一顿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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