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窗外,雨打檐角,耳边尽是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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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在外巡视半年之久,宫中拨出跟随巡视的人员不少,故而梁宫宫中人员不似从前充足,上林苑久未搭理,园林中杂草丛生。
少府卿安排楚有瑕等一众新宫人清理园林。
烈日当头,大家顶着太阳除草修木,楚有瑕忙活好一会,直起腰来擦汗。
未入宫前,她哪用得着做这些活计。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人生起伏这般大。
但楚有瑕不觉得累。
比起留在秦无婴身边承受心理上的压力,她更愿意做这些体力上的粗活。
襻膊扎起袖子,楚有瑕蹭着膀子擦脸颊侧的汗。
小谢那边正忙着,不想阴影罩过来,小谢一抬头,笑道,“楚姐姐,你那边干完了?”
楚有瑕点头,“嗯,过来帮帮你。”她捡起地上的锄刀,砍伐林子中沿途伸出挡路的杂草。
少府卿拎了水桶和木碗过来,喊道,“累了这边有水,刚从井中打的凉水,解暑正好。”
小谢拉着楚有瑕过去,一众小宫女在林荫处坐下饮水。
楚有瑕解下襻膊,饮下一大口凉水,通体舒畅。
“使君,这园子太大了,光我们几个恐怕一时半会弄不完。”
少府卿舀好一碗水递给身边的小宫女,“我知道,邹常侍前几日来找我,说是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恐会来上林苑策马,让我准备着。”
邹常侍便是陛下身边的老常侍,也是上次在回洛阳途中,因楚有瑕用锅骂了她一顿的那个人。
他望了望他吩咐的需要着重搭理的几处地,姑娘们一上午忙碌已经干净很多。
“陛下离宫半年,园子荒废着不好看,好歹稍作打理,能看的过去。”
小谢嘀咕,“苑子这般大,陛下策马那般快,还一定能不能注意到荒不荒废的呢……”
少府卿用木碗敲了下她的头,“少啰嗦。”
桶中凉水饮尽,少府卿站起来,敲了敲木桶。
“行了行了,都去干活。”
……
与此同时。
洛阳宫内。
闻人昂正在向秦无婴禀报上次土地改制后,中央让出条件后推行取得的成效。
“政令颁布后,多数诸侯贵族都松了口,分发下去的土地匀到封地农户手中,按户籍记录,大概已有三分之一的农户已经开始耕种,另外的人口还在办理土地领取流程。”
“按这个趋势,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百姓进行生产。”
秦无婴翻阅着递上来的奏章,面无喜色。
闻人昂道,“土地改制初步取得成效,后续会更多诸侯国效仿,全面覆盖全国指日可待。”
“陛下所虑为何呢?”他察觉秦无婴的不悦,小心问询。
秦无婴扯了扯嘴角,半是讥笑又半是苦笑。
“让利方可推行政令。这群诸侯贵族,当真是无利不往。”
闻人昂劝解,也甚是无奈,“诸侯心不齐,不在中央。只能慢慢推行,一步步来。”
秦无婴深知这个道理。
但已为帝王,天子金言,如山律令,仍不能驱使各王侯执令复命。
天子再大度,若说心中无恼怒也是假的。
闻人昂自秦无婴登基后便一直为相,深知秦无婴秉性,也知晓他定然理解其中曲折,垂首不再多言。
秦无婴一手将案牍掀到一旁,案侧竹简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站起身,邹常侍见状上前,低首等待吩咐,“陛下。”
“更衣。”
“备马上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