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惊雀,透蓝天幕日如火。
楚有瑕晒着烈日在马场外缘站着,皱眉看队伍浩荡而过,又浩荡而来。
她浑身酸痛,方才跟着马跑,腿脚这会痛得厉害,不知是不是伤着筋骨了。
比试射鹄的时间并不长,一群人冲发而过,跑过射鹄线后,秦无婴带头勒马。
未参与比试的卫兵上前数箭。
片刻后。
卫兵手握赤翎箭,“天子胜!”
众人欢呼。
秦无婴神色仍不见喜悦。他扫过马上的众人,渐渐把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瘦小的人影上。
楚有瑕正擦着额角的汗,被缚的双手笨拙不便的抬起,用手腕蹭脸。像狸奴舔爪拭面一般。
秦无婴斜了斜嘴角。
楚有瑕随意抬眸,正撞上他似笑非笑的深邃的眼眸。她心下一颤。
她最怕他注意到他了。
“你,站过去。”
楚有瑕一滞,叫她?
显然这马场附近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她望向秦无婴遣使她前去的位置。
是射鹄处。
楚有瑕心沉下来,又惊又怕。
他要拿她当靶子用。
楚有瑕攥紧了手。一时未动。
秦无婴并不担心她抗拒,手执马缰调整了下马站立的位置。而后,禁卫军执戟兵士过来,架起了楚有瑕的胳膊。
楚有瑕僵着身体,千万个不愿意,她脚下拖着地,一边被架过去,一边回首哀望秦无婴。
秦无婴低头紧了紧弓弦,掀睫对上她哀求的眼神。他没有任何动容,目色漆沉。
楚有瑕被士兵拖着绑在射鹄前,背后硕大的圆盘一圈圈,似将她的头颅也困进去。她逃无可逃。
这和被送进廷尉署本质区别不大。都是要她的命。
恐惧之后是被戏耍的无力的愠怒。他是皇帝,权柄无限,生杀予夺,皆由他心意。
楚有瑕痛苦地垂下头。
与其在宫中遭受折磨,他不如当时在郢都给她个痛快。
不管是没见他前怕见到他的惴惴,还是此时此刻被当做靶子的煎熬,都是无尽的折磨。
她闭了闭眼,若是能一箭射穿她的头,也是一种解脱。
秦无婴调转马头。场台上角鼓声再起。
“驾……”此次出马仅有秦无婴一人,禁卫军一众人停留在原地观天子御射。
秦无婴拍马,在急速的马背上搭箭簇,张弓,瞄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这么远的距离,他几乎也可看到她颤抖的睫毛。
楚有瑕紧紧缩着身体,只盼这一箭尽快射出。
马蹄声近了,更近了。
秦无婴拉到满弓,锋锐箭尖瞄准楚有瑕——
“嗖——”弦声铮鸣,箭簇破风穿尘。
楚有瑕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耳边似有撼音,“咚……”
箭簇擦着楚有瑕的耳垂,紧紧钉在她左耳下的射鹄板上。
缭乱风声中,她听见一声很细微的金器掉落的声音。
她的耳珰。
白玉缀珠耳饰的金链被射断,耳珰垂饰落进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