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节,已可穿薄衫,她仍是秋装厚衣,裹得严实。
宓寻雁亦是楚有瑕发小。她人虽年轻,身体却一直不好,不能受寒不能受热,稍有不慎,便要在榻上躺上十天半个月休养。
宓家亦为楚国后裔,亦属旧楚贵族之一,与虞子期属同一宗族,但少有往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对着墙自言自语什么呢?”她将伞撑到楚有瑕头顶,楚有瑕道,“我和……”她转头,长街空空,哪里还有敝篱的影子。
楚有瑕摇摇头,“没什么。”
“咳咳……”宓寻雁咳嗽起来,楚有瑕拍了拍她的后背,“今天天凉,怎么出来了……”
宓寻雁喘匀了气,“还是你之前说的事……”
刺杀暴君一事,楚有瑕只告知了敝篱和宓寻雁。
“你当真想好了吗,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你如何自处?楚府又当如何?”
楚有瑕低眸,“我知晓兹事体大,但我既然经历过一次,便不要干等着什么都不做,经历第二次。”
“我已留下縢囊帛条,若我败露,楚府只管和我这个人撇清关系,我一人顶下。父亲子嗣不缺我一个。”
宓寻雁笑了,笑意不明,似又有些怜悯。
她长叹一口气,“既然你意已定,我也不再劝你。若是有需我襄助之处,我定会竭尽所能。”
楚有瑕点点头,“多谢你,寻雁。这些年,只有你和敝篱愿意相信我的话。”
所谓前世今生一事实在虚幻,先周七国未统一前确常有祭祀之事,但轮回重生论调极少出现,所谓祭祀更多是祈求上天护佑的愿望。
楚有瑕幼时曾与家人道起,但人人都将孩童之言当做戏言,无人在意。
尽管有敝篱和宓寻雁相信楚有瑕有前世,但这二人一个孕妇一个病秧子,没一个能真正在刺杀行动中帮的了她。
雨渐停。宓寻雁收了伞,望了望渐晴的天,突然道,“或许,一切都是定数。”
“当今世代一直都是如此,我们或许,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她自小说话便是一副老成之相,楚有瑕没懂她在说什么,也没有追问,不再多言。
“你小心保重身体。”
她拢了拢她的衣裳,忽而心情低落起来。“此番一遭,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管刺杀成功与否,她全身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只怕,无法全身而退。
但她会奋力一搏,拼出生路。
宓寻雁握紧了她的手。
——
三日后。
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抵达郢都。
一片肃穆沉默中,路边百姓纷纷而跪,恭迎天子仪仗。
执戟将士步行走在前头,后排是玄甲凛然的骑郎将部队,将天子的金顶辒辌车严密包围。
天子未露面,已将威严紧紧压下,扼制住每一个人的情绪与呼吸。
人人噤声,无人敢抬首仰观。
人群中,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楚有瑕自知仅凭她一个人冲进严密的部队刺杀暴君是不可能的,她已重金收买一批死士,打乱先遣部队,她趁乱袭车。
天子仪仗仍在缓步而行——
“咴咴……”前锋马匹忽而高声惊叫,扬蹄后仰,马阵动乱,仪仗前锋乱了阵脚。
“嗖嗖……”暗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卫尉拔剑高呼,“保护陛下!”前排阵势大动,呈拱卫阵型,一时,四面八方的黑衣人涌向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