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的哭声愈发凄厉,沈君屹眸中寒光一闪,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牧之!把云卷带出去!人未咽气,嚎的什麽丧!”
牧之应声而入,捂住云卷的嘴,半拖半抱地将人强行带离。
莫少卿瘫坐在凳上,双目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瞥见沈君屹身影,绝望瞬间被滔天怒火点燃,他猛地蹿起,冲到沈君屹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掴下一掌!
“啪!”
沈君屹耳中嗡鸣,唇角渗出血丝。
他却浑若未觉,只恍惚地丶死死地盯住床上那毫无生息的人影。
莫少卿的拳头如雨点般砸落他的脊背,脚狠狠踹向他的腿弯。
沈君屹如同失去痛觉的木偶,不闪不避,沉默地承受着这狂风骤雨般的发泄。
直至对方力竭,才用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声音对外吩咐:“云舒,请先生回房歇息。先生…累了。”
那声音里的枯寂,竟让莫少卿举起的最後一掌,生生僵在了半空。
痛彻心扉的,又何止他一人?
云舒蹲在门外廊下,早已泪流满面,闻声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进门好一番劝慰,才将失魂落魄的莫少卿搀扶出去。
房内终于归于死寂。
全真大师迅速解开穆淮清的上衣,取出银针,手法沉稳地开始施救。
关山月曾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再见,如见救星,心头巨石稍落。
他仰首望天,喃喃低语,带着劫後馀生的虔诚:“天不亡我主…谢上苍垂怜…”
沈君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全真大师手中翻飞的银针。
每一针落下,都仿佛扎在他的心尖上。
穆淮清面如金纸,唇边凝固的暗红血渍刺目惊心。
沈君屹强忍喉间翻涌的酸涩,颤抖着手掏出素帕,小心翼翼丶近乎虔诚地为他拭去那抹刺眼的红。
半个时辰,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全真大师终于收针,擡袖拭去额上密汗,转向沈君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心脉已暂时护住。此地不宜久留,老朽需即刻带穆大人回山医治。唯有山中清泉灵药,方有一线生机。”
他未言明去处,亦未许下痊愈的承诺,无人敢问。
角落里跪伏的府医和郎中们面色灰败,垂首屏息,噤若寒蝉。
蓝田玉已带人肃立门外待命。
离别在即,沈君屹再也按捺不住,扑到榻前,最後一次抚上穆淮清冰凉的脸颊。
在衆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俯身,将滚烫而绝望的吻,印在他毫无知觉的眉心。
衆人识趣地悄然退至门外。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压抑的堤坝轰然溃决,滚烫的泪水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穆淮清苍白的脸上。
沈君屹压抑的哭声破碎不堪:“明亭…我来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看看我…别这样对我…求你…太痛了…穆明亭…别这样…别扔下我一个人…”
功名丶利禄丶前程…
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已化为齑粉。
他什麽都不要了,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门外,那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沉痛的哀伤弥漫开来。
抱着廊柱的云卷死死咬住衣袖,再不敢发出一丝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