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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布老虎(第1页)

伊登这个家伙,买东西有点儿没轻没重的。他去了一趟赫伯特·米勒家的肉铺,然后拉回来满满一挎斗的香肠、酸菜、肉,摩托车行驶起来都有些沉,挎斗里的肉香混着酸菜的清爽,一路飘得老远。

杰克早已在门口等候,看着那满满一挎斗的食材,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边弯腰帮他往上搬东西,一边忍不住吐槽道:“哦!谢特!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件事!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吃的完?这个天气,放不了几天的!该死的圣丹尼斯本来就潮湿,用不了三天就得霉,到时候全得扔!”

伊登被杰克叨叨得直咧嘴,眉头皱成了一团,却半个字也不敢还嘴——毕竟这事确实是他没把控好,本来只是打算去买点儿香肠啥的当做午饭,结果架不住米勒一家的热情,硬生生被塞了这么多东西。

话说,德国人不是应该挺古板的吗?为啥米勒一家子会那么热情?伊登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米勒太太和米勒先生一听说他是赫伯特的同学,眼睛都亮了,当即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要停止营业请他回家吃午饭,那热情劲儿,差点把伊登吓一跳。他赶忙摆手推辞,说自己家里还有个哥哥,等着自己回家做饭,才勉强婉拒了。

米勒一家的失望溢于言表,恩斯特先生轻轻叹了口气,海德薇希太太也垂了垂眼睑,连赫伯特都露出了失落的神情,最让伊登招架不住的是,赫伯特有个六七岁的妹妹布丽吉特,小姑娘抱着母亲的衣角,忽闪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那模样,仿佛他拒绝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邀请。

伊登嘴角抽搐着,只能硬着头皮客套道:“呃···改天吧!改天一定上门拜访,尝尝米勒太太做的香肠和酸菜。”

他本是随口一句敷衍,没想到海德薇希太太立马眼睛一亮,笑着敲定:“好的!那就明天!我们一言为定!我明天一早就开始准备,做你最爱的慕尼黑香肠!”

伊登当场就傻眼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看着米勒一家眼里的期待,他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

米勒先生看出了他的尴尬,连忙走出肉铺,拉着伊登向边上走了几步,避开了妻子和孩子的视线,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伊登,请原谅海德薇希的热情,她没有恶意。她很爱赫伯特和布丽吉特,把两个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但你知道的,因为一战的原因,现在大部分的美国人并不喜欢我们这些德裔,处处排挤我们,大人倒还能扛得住,可孩子们不一样,他们需要朋友,需要被认可,赫伯特和布丽吉特,太久没有这样愿意和他们亲近的朋友了。”

伊登恍然,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涩,他这才郑重地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恩斯特先生!我理解你们!我父亲曾教导我:偏见,是无能者的怒吼;包容,是智慧者的赞歌。”

恩斯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露出了赞许的光芒,拍了拍伊登的肩膀,感慨道:“哦!伊登!你的父亲是个智者,能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见得他的格局与善良。”

伊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腮帮,脸颊微微红,小声道:“呃···他是挺聪明的,也总教我要待人真诚,不要被偏见左右。”

恩斯特温和地笑了,眼神里满是欣慰:“我很庆幸赫伯特能跟你做朋友!伊登!我正式向你和你的哥哥出邀请,明天来参加米勒家的家宴,让海德薇希好好招待你们,也让孩子们多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

伊登看着恩斯特真诚的眼神,再也无法拒绝,微笑着回道:“我接受您的邀请,米勒先生!明天我们一定准时赴约。”

伊登回到自己摩托车边上的时候,彻底愣住了——摩托车挎斗里已经被赫伯特和他的母亲给装满了,除了香肠和酸菜,还有一大块新鲜的牛肉、几罐自制的果酱,甚至还有海德薇希太太刚烤好的面包,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伊登终究是没法拒绝米勒一家的热情,说真的,他确实不怎么擅长这种充满善意的社交,只能硬着头皮收下。

不过,他心里想着,赴宴总不能空着手去,得给米勒一家买点礼物,明天一起带上,还有杰克那一份,也得考虑到。于是,他骑上摩托车,辗转来到了唐人街——这里热闹非凡,摊位林立,各种新奇的小物件应有尽有,总能找到合适的礼物。

米勒先生和米勒太太的礼物都好说,给恩斯特先生买一盒优质的烟草,给海德薇希太太买一块好看的布料,赫伯特的也容易,一支趁手的钢笔就很合适,可是,布丽吉特该送啥呢?六七岁的小姑娘,会喜欢什么东西?布娃娃?唐人街有卖这玩意儿的吗?

伊登一边在唐人街的小巷里穿梭,一边挠着头愁,眼神四处张望,忽然,他看到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一个鬓斑白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排色彩鲜亮的布老虎,针脚细密,虎目圆睁,身上还绣着简单的花纹,透着几分孩童的稚气,看着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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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算布娃娃不?伊登停下脚步,盯着布老虎看了半天,觉得布丽吉特应该会喜欢,毕竟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毛茸茸、模样可爱的小东西。管他呢,就买这个了。

可问题又来了,老头的喊价让他愣了一下——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伊登对圣丹尼斯的物价没什么概念,压根没察觉自己被坑了,他刚要开口问价,老头就率先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容,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小伙子,好眼光啊!这布老虎可不是普通玩意儿,是我老伴儿在家一针一线手工缝的,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一天熬到晚也做不了几个,针脚、用料都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虚的。”

老头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布老虎,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绒毛,眼神里露出几分“怀念”:“你看这绒毛,都是最好的棉绒,摸起来软乎乎的,不伤孩子的皮肤;里面的填充物,也是晒干的棉花,干净又饱满,不像那些机器做的,里面全是碎布条、烂棉絮,用不了几天就松垮变形。我老伴儿说,做东西就得用心,尤其是给孩子的东西,半点都不能马虎。”

说着,老头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委屈:“本来我也不想卖这么贵,可我老伴儿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也是没办法,只能靠卖这些布老虎,凑点药钱。小伙子,你要是真心要,算你实惠,五块钱俩,既能给孩子凑个伴,也能帮我老婆子凑点药费,算是积德行善了。”

伊登听得心里一软,完全没多想老头话里的破绽,只觉得这老头实在可怜,他看着那些布老虎,又想起了布丽吉特委屈的小模样,当即就点了点头:“好,我买两个!五块钱,对吧?”

老头见他答应,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伊登递过来的五块美金,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细心地用干净的油纸把两个布老虎包好,塞进伊登手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小伙子,谢谢你的好心,我老伴儿知道了,一定也会感激你的。这布老虎,孩子肯定会喜欢,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伊登接过布老虎,心里还挺开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老头的“卖惨”和“故事”忽悠了——东西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老头编出来的、让他心生同情的故事。

他抱着布老虎,骑上摩托车赶回住处,杰克已经帮着他把挎斗里的食材都搬上了楼,正皱着眉头,看着堆在墙角的一大堆食材愁,转眼就看到伊登脖子上挂着两个布老虎,模样有些滑稽。

杰克没好气的道:“你喜欢这玩意儿?你都多大了?还挂两个在脖子上,不嫌丢人?”

伊登赶忙取下布老虎,解释道:“呃···不是我喜欢,赫伯特家里邀请我们明天去吃饭!这个是送给他妹妹布丽吉特的!”

杰克喘匀了气,点上一根香烟,瞥了一眼布老虎,没好气道:“送两个啊?还好事成双吗?一个不够?”

伊登挠挠头,一脸实诚地说道:“呃···那卖布老虎的老头儿说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我觉得俩更划算,而且布丽吉特一个人玩,也能有个伴。”

杰克闻言,当场瞪大了眼睛,一把拦住他,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无奈:“等等···你说多少钱?三块钱一个?伊登,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你知道这钱有多值钱吗?”

伊登也瞪大眼睛,一脸不解地解释道:“怎么可能!那老头说了,这是他老伴在家里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一天做不了几个,而且他老伴身体不好,卖布老虎是为了凑药钱,我觉得不算贵啊。”

说着,伊登就把老头跟他讲的“故事”,一字不落地又给杰克讲了一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同情。杰克听着,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已经确认,伊登就是被人忽悠了——多萝西在工厂做工,一天工资才一块五,不吃不喝两天,才能攒够买一个布老虎的钱。伊登倒好,花了一个女工两天的血汗钱,买了一个被自己感动的故事,然后把这个故事的“周边产品”,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个可能根本不想要它的小女孩。老头不过是用他的同情心,给滞销的布老虎涨了价,还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简直是一箭双雕。

杰克心里暗自腹诽,伊登是去过中国的,对这些东方小物件有好感,可他可不觉得,布丽吉特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德国小女孩儿,会喜欢这么中国风的布老虎——小姑娘们大多喜欢精致的布娃娃,而不是这种张牙舞爪的老虎。

伊登被杰克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腮帮子,正想再解释几句,忽然瞥见了门口站着的莱拉,眼睛一亮,福至心灵地解释道:“呃···不是两个都送布丽吉特!另一个是给莱拉买的!”

莱拉听到伊登喊自己的名字,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地看着这个总是咋咋呼呼、被杰克叔叔吐槽的弟弟,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有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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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摘下一个布老虎,快步走到莱拉面前,轻轻塞到她手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莱拉,给你,喜欢吗?”

莱拉拿着布老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杰克,眼神里满是询问——她跟杰克更熟悉,杰克常年在家,总会给她拿些吃的,而且杰克话不多,性格沉稳,让她更有安全感;反观伊登,性格跳脱,说话又大声,总是让她有些怯生生的,不能完全理解。

杰克看到莱拉的眼神,原本紧绷的脸色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轻声道:“莱拉,喜欢的话就收下吧!他是我的弟弟,伊登,他不是神经病,就是有点傻气。”

莱拉闻言,小心翼翼地抱住布老虎,脸颊微微泛红,裂开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两个月牙,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神经病叔叔···”

伊登当场石化,非常惊讶地看着莱拉,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哎呀!你会说话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杰克在他身后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斥道:“别胡说!这孩子的童年过得不容易,让她有些自闭,不爱说话,你别吓到她了!”

伊登心下了然,看着莱拉的眼神更加温柔了,他轻轻摸了摸莱拉的头,心里有些愧疚。可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回头,对着杰克骂道:“谢特!杰克!你对莱拉说过什么?我怎么就成了神经病叔叔?”

杰克摊摊手,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你胡说!”

看着两人互相怼来怼去,莱拉抱着布老虎,咯咯直乐,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她当然能感受到,这两个叔叔之间的吵闹,没有恶意,和以前爸爸妈妈吵架时的冰冷、可怕,完全不一样,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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