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姆终究没有亲自拖着两人下楼。
他只是把枪顶在杰西脑门上,逼着那家伙来回跑了两趟。
只能说——你大爷终究还是你大爷。
梅布尔终于肯说出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让杰克和伊登大为错愕的是,这位看上去饱经风霜的老太太,今年居然才五十岁。
察觉到两人脸上的震惊,梅布尔轻轻拢了拢自己白多棕少的头,缓缓开口。
年的美国西部,矿镇里男多女少,有些地方男女比例甚至夸张到十比一以上。矿工常年下矿,收入微薄,很难在当地成家,“邮寄新娘”便成了他们最主要的娶妻方式。那时候,法律对童婚、这类人口买卖监管松弛得近乎形同虚设。
而当时的美国南方,乡下大多一贫如洗,饥荒频。南方以粗放农业为主,许多农场主,尤其是底层农户根本没有系统的耕种技术,多半是“靠天吃饭”,没有像样的灌溉、施肥和防虫手段,耕种效率极低。一旦遇上灾年,庄稼说绝收就绝收,饥荒随之而来。
当然,不会种地只是原因之一。年内战结束,奴隶制废除,南方依赖奴隶的种植园经济彻底崩溃,大片土地荒废,底层农户失去生计,田地无人打理,粮食产量一落千丈。
除此之外,南方长期种植棉花、烟草等经济作物,粮食耕地本就不多,又接连遭遇干旱、洪涝、蝗灾。本就脆弱的耕种模式根本扛不住这些打击,本就不多的口粮田接二连三绝收。
于是,南方许多子女众多的家庭,常常只能靠“卖女儿”换钱糊口。
所谓“邮寄新娘”,自然不是真的把人像包裹一样寄过去。双方先靠书信牵线,买家看中之后,预付一笔“养育费”,人就算定下了。
你想得没错,这根本就是一门生意。毕竟你不能指望底层矿工和农户个个都识文断字。
梅布尔十五岁那年,被卖给了西部一个四十多岁的矿工。
说来奇怪,她对这段经历并没有什么刻骨的恨意。尽管丈夫年纪比她父亲还大,可至少,她能吃饱饭了,家里人也能活下去。
只是长期酗酒和负荷的井下劳作,让那个男人早早失去了生育能力,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他患上了矽肺病,却依旧酒不离口。梅布尔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梅布尔三十岁那年,酗酒的矿工丈夫把自己喝死了。
孤苦无依的她,却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上了生命里第一束光——一个名叫希金斯的小农场主。
希金斯先生乐观、开朗,像太阳一样。
两人很快有了孩子,就是多萝西。
他疼梅布尔,也疼多萝西。他总对梅布尔说,要给女儿最好的生活,要让她读书受教育,将来做医生、做律师,或是大公司的文员、会计。
为了一家三口的未来,希金斯卖掉了小农场,带着她们来到当时的圣丹尼斯。
他倾尽所有,在这栋刚建成的砖混公寓里买下了两套相邻的房子。
他不在乎花光积蓄,只是兴奋地勾画着未来:大的那套自住,小的出租;等多萝西长大,大房子就是她的婚房。
梅布尔说起这些时,嘴角还不自觉地挂着一丝幸福的笑意。
可命运的善意,短得像一道光。
多萝西五岁那年,希金斯先生意外去世。
天,再一次塌了。
梅布尔独自拉扯着多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