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差这一会儿了。”赵贵妃笑笑,“皇後,就让我留在此处吧。”
“左右我们两个,如今也什麽都做不了,就耐心等个结果吧。”
姜皇後盯着她瞧:“你想要什麽样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赵贵妃怔怔擡起头看着佛像,“我想不出,什麽样的结局,才算皆大欢喜。”
“我原本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做这些事。”
“他想要斗,赵家丶王家丶还有曾经的姜家,都可以奉陪。”
“大家关起门来,就在这王宫内,争权夺利,斗到你死我活为止。”
“我们这些大家族养出来的子女,早就习惯这些。”
姜皇後看着她,那张威严的丶不茍言笑的面孔,露出一点感同身受的悲怆。
“可当年,他不让幼凰争,逼得幼凰出走,去做剑仙。”赵贵妃擡起眼,“成璧天真,以为自己只要一辈子做个听话的傻孩子,就能躲过这一场争夺。”
“他觉得我的两个孩子都不成器,如今为何又千方百计要把他们逼回来,做这场困兽之斗?”
“因为他不满意。”姜皇後垂下眼,“琼玉性格刚直,见不得错丶容不下脏污,宁折不弯丶宁死不屈,可古往今来哪有手上干干净净的皇帝。”
“陛下看明白这孩子,觉得她做不了天下之主,就想借一场阳谋,将她遣送去封地终老。”
“可谁能想到引来了神华派的剑仙,这也是她的机缘,对她而言反倒是个好去处。”
“含璋也是个好孩子,宅心仁厚,呵护弟妹,性格温驯。可他太重感情,王家的手伸得太长,他也舍不得剁一刀下去。陛下不可能让王家摆弄他的王位,所以王贤妃之死,是陛下最後想要逼他一把。”
“他倒是也开始做准备,只是到底,还是舍不得对无辜弟妹下手,陛下欣慰他们都是好孩子,但也失望。”
“还有成璧。”姜皇後看向赵贵妃,“你一手带大他,最懂他。”
“他很聪明,懂得怎麽讨人欢心,懂得看人,懂得藏拙,眼里也容得下沙子,可他没什麽上进心。他只要家宅平安,吃喝玩乐,在陛下看来,又难免有些没出息。”
“若这麽论下来,还是该太子继承大统。”赵贵妃语气淡淡,“为何非要琼玉找回来?”
“因为国师说,她当得。”姜皇後仰头看向佛像,“她有一把剑,就可以不折丶不弯丶不容沙子。”
“陛下也不会全信国师,所以他一定要自己试试。”
“他要看,到底有谁能杀出重围。”
赵贵妃:“……”
“你还没有察觉吗?”姜皇後背对着她,“陛下这般急切……是因为他大限将至。”
赵贵妃微微擡眼,总算显露些许吃惊。
“所以,他压上王贤妃丶你的丶他自己的,我们所有人的命。”姜皇後转身,“设下一局,选一个最後的继承人。”
赵贵妃闭上眼:“他是君王,不是父亲。”
“他从来,从来不会心疼这些孩子。”
她微微颤抖着笑,“我见过这样的父亲,我也有这样的父亲。”
“幼凰还小的时候,陛下让她学祭祀娱神的舞,我爹不高兴,觉得这是没实权的公主消遣的玩意,又背着陛下,悄悄让她学骑射。”
“她从马上摔下来,那麽小,手掌断了也不哭,只捂着手来找我,说这不能让御医知道,问我母妃怎麽办。”
她慢慢红了眼眶,“我抱着她,闹过丶哭过丶求过父亲,别让她那麽辛苦了,她若是做不了凤凰,就做我怀里没出息的小鸟。”
“可一点用也没有,她还是要学那些,什麽都逃不过。”
姜皇後垂眼看向她。
“陛下想做明君。”赵贵妃冷笑一声,“怎麽不自己做天下霸主,还要把担子留给孩子?”
“你说得对,她如今想做什麽做什麽,做皇帝丶做神仙丶做乱臣贼子!”
“她没有听陛下的话,她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陛下机关算尽,如今也只能等着看她怎麽选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