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花,光与海。
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编排,汇聚于此,只为了这一夜,这一刻。
厄缪斯觉得眼眶猛地一热,某种滚烫的液体迅积聚,冰冷的雪花和花瓣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轰然燃起的灼热。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铺天盖地的浪漫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都有些疼。
他刚刚,勉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扯回一丝神智,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混合着震惊、感动和无限柔软的笑容。
他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想要对身边的雄虫说点什么——也许是“你疯了”,也许是“这得花多少时间”,也许是更简单直白的“谢谢”或“我爱你”……
就在他转眼,视线彻底落到谢逸燃身上的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连同唇边那抹尚未成型的笑意,统统冻结了。
他彻彻底底地,怔在了原地。
雪花和花瓣依旧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
而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那个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站姿也惯常懒散的雄虫,此刻,正缓缓地,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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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滑的石质地面被薄雪和花瓣覆盖,他跪在那里,黑色的裤料瞬间浸染了深色的湿痕。
但他毫不在意,脊背挺得笔直,仰着脸,墨绿色的瞳孔在荧光潮与灯光交织的变幻光影里,清晰地映出厄缪斯骤然空白的脸。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嘴角却依旧固执地抿着一点温柔的弧度。
然后,在厄缪斯几乎停滞的呼吸和心跳声中,谢逸燃缓缓地,将一直背在身后或藏在身侧的右手,捧到了身前。
一个深蓝色丝绒材质、小巧而无比精致的礼盒,被他托在掌心。
他拇指轻轻一动,盒盖悄无声息地向上弹开。
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只有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
戒托是泛着冷冽银辉的稀有金属,造型简约而不失庄重。
而镶嵌其上的主石——
一颗深邃得如同将整片夜幕下的海洋凝结而成的蓝宝石。
像剪下一片最深的海,浓缩一整个没有星月的夜空。
那蓝色,深邃、包容、永恒。
像极了厄缪斯眼睛的颜色,却又比那更沉静,更像一个许诺深处的风止浪息。
这枚蓝宝石钻戒,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厄缪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也将他整个世界,映成了一片汹涌又无声的深蓝。
雪花和晚香玉花瓣无声地飘落,有几片沾在谢逸燃微颤的睫毛上和头上。
他仰着脸,墨绿的眼睛里映着荧光海岸变幻的光,也映着厄缪斯怔然的脸。
喉结滚动了几下,开口时,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哑。
“之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就那样匆匆忙忙地领了证。”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丝绒盒中那枚深蓝如海的戒指,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些懊恼和执着。
“我后来想起来,一直很后悔。”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跪在薄雪与花瓣铺就的地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连肩膀的线条都绷得有些紧。
“想着要补办一场婚礼,也还是觉得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小团白雾,又迅消散。
虫族社会里,雄虫地位尊崇,婚姻不过是法律文件上的几个字。
雌虫能得到一个名分已是幸事,哪还敢奢求什么仪式?
就连皇室,也不过是雌君自己准备一对素环,在登记时由雄虫随手接过戴上,便算完成了所有“礼数”。
婚礼?那是古早传说里才有的、耗费精力又毫无实际意义的累赘,更不要说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