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棠溪云忽然笑起来,“你比我大,还要喊我师姐,心里会不会别扭啊?”
相里青面不改色:“没什么好别扭的,入门看的是学艺的早晚,不是出生的早晚。”
棠溪云点头,心想:好正经。
这人有时候很正经,有时候又很喜欢开玩笑,有时候还很反派。
话又说回来了,“反派”去天问城做什么了?
“你去天问城做什么?”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相里青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摩擦着。
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
她还没说话,又听见棠溪云问:“这事我能问吗?”
很守她们之间的规矩。
她不让问,她就不再好奇。
相里青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说:“去看看。”
“看什么呢?”
“别管了。”
“……哦。”
敢情还是不让问。
棠溪云收起这里的好奇心,又拿出一块糕点,目光看向天空,看向霁月瑕离去的方向,想起霁月瑕,也想起相里镜。
“当城主很不容易吧……”
相里青侧首望向棠溪云。
“霁月瑕?”
“嗯,还有女主的妈妈。”
“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能识破丈夫的丑恶嘴脸,再反杀,将天问城收入囊中,很厉害也很辛苦。”
以为枕边人是良人,结果是个恶人。
数十年的同舟共济都化为泡沫,爱又如何,有了孩子又如何,付出了再多都抵不过一句:“凭什么天运子是你而不是我?”
深深爱着这个家的相里镜该难过多少次呢?
又是难过了多少次才振作起来,苦心经营,反败为胜的呢?
“你说……”
棠溪云的目光变得空远,不知道望向哪里。
“相里青知道爸爸没了,会恨妈妈吗?”
“——不会。
“她会体谅她的母亲。”
这就是相里青的答案。
棠溪云的目光一下有了定点,在身旁的人认真的侧颜,与那翕动的双唇之上。
“那可是最爱她的母亲。”
棠溪云瞬间回想起相里青的身世。
相里青并不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
她出生时,闻人贺羽的宿敌倏然发难,想趁他受伤,相里镜生产虚弱时,灭闻人家满门。
是相里镜当机立断,命两名亲信将相里青送走。
不管送到哪里,越远越好,先保住孩子的一条命。
而她要留下来,与丈夫共退劲敌,同渡难关,以待来日与孩子重逢。
她也舍不得孩子的。
决定要送走女儿时,她握着她小小的手,珍重地亲了一遍又一遍,泪流了一遍又一遍。
她为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下了血缘连心结。
只要女儿来到她的身边,她就可以借助此术法认出她,不必担心有人冒领。
连心结还可以庇护相里青,助她脱离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