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人从不讨论兵法。宋如玥嫌李臻太中正,李臻嫌宋如玥太冒进。
燕皇宫唯一的不足,也是牢牢攫着宋如玥神志的,是这里没有一段御园的香。她睡不安。
那是当年的辰静双亲自花了心血,千辛万苦才成的,只为了叫当年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公主,能睡得稍稍安稳。而燕皇帝日理万机,想来也是,哪有这功夫。
有情无情,或许就在这里了。
而宋如玥自己,这些年心力渐弱,倒不在乎这些。这地方叫人过得舒适满足,若是没什么意外,她倒也能安稳度日、安稳养老、安稳死。
可惜,她没那个命。
她的心里,总还惦记着别的事。
玉玺。
自打她说了玉玺的消息,燕鸣梧也上了心,派人明里暗里查探。每回宋如玥问起,都有新进展,只是,穆衍这事做得隐秘,燕鸣梧知道消息又已经晚了,终究是人力不能及。
宋如玥终究神志郁郁,暗自决心辞别。只是辞别之前,她提出,要去探望一位故人。
当年的辰郡主、燕世子妃,身处乱世,却温柔透亮得像翡翠一样的姑娘。
辰阮。
坟
辰阮死时,燕鸣梧还是区区世子,处处开屏比今日更甚,张开羽翼却连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护不周全。
倒是辰阮死后,燕鸣梧掌权继位、登基称帝,一路扶摇直上,可惜,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闺中闲趣了。
因宋如玥要祭拜辰阮,燕鸣梧只是着人去安排,但未置一词。
宋如玥觉得奇怪,避过了松照,不经意般去问左右:“你们陛下,传说中不是待辰郡主甚佳么”
左右并非燕王宫旧人,愣了一下:“奴婢不知。”
“他不去祭拜辰阮”
“年年祭拜洒扫……那是一概不缺的。只是这几年忌日诞辰,陛下虽都着人好生置办,最后却总因政务繁忙,未能亲自到场。”
宋如玥听完,心里就在冷笑,冷笑完,更是替辰阮觉得不值得,觉得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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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保留祖制,皇陵的奢华精美全在地下,地上的部分却质朴平淡,只一块墓碑,一个坟包,收着人生前衣冠。
宋如玥拎了壶酒,遣散了下人,在辰阮碑前软垫上盘腿而坐。但是,没什么话可说。
酒喝了过半,她沉默的时间几乎比她和辰阮相处的时间还长——直到头顶隐约地响起一声乌鸦叫,她才借着酒劲,低低叹了一声:“阿阮。”
然后低头埋到臂弯里,再次低低叹了一声:
“阿阮……”
她和辰阮其实算不上熟识,除了辰静双,都无可叙旧。她只是曾经喜欢极了这个温静的姑娘,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般偏爱。
倒也不负她如此相待,辰阮看着温静,实则有主意极了,生生拿自己换了辰燕第一次短暂的同盟,给虚弱的辰国在群敌环饲间挣出了一丝活路,自己却落了个红颜薄命。
宋如玥偶尔想起她,却有一丝羡慕:辰阮连死也都是死得干干净净,眼中尚未看到一点夫兄反目的端倪、尚未体会过一点乱世中身不由己的飘零,甚至是在最好的年纪,清清静静地死,封闭的宫门隔断了争权夺势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