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那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更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生命重量、几乎要被压垮的年轻人。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不是嘲讽,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感觉。这感觉让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提督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疲惫和痛楚。
看到是朱桑诺,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调整表情,试图恢复平时的镇定,但那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沉重却无法轻易抹去。
“朱桑诺?你回来了。受伤了吗?快去医务室……”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点小伤,不碍事。”朱桑诺打断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又回到他脸上,“倒是你,长官,看起来比我们这些前线拼命的人还累。”
提督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报告上的名单“都是我的责任……如果我计划得更周密一些,如果我能更早现他们的意图……”
“战争没有如果,长官。”朱桑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已经做到了最好。如果不是你最后那一下奇袭,现在躺在这份报告上的名字会多得多。”
她说的是事实。提督的指挥并无明显失误,甚至在劣势下做出了最果敢的决策。
提督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谢谢。但看着她们受伤,我心里……”
就在这时,朱桑诺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茶水台,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茶——不是咖啡,而是能让人舒缓神经的花茶——然后端到了提督面前。
这个动作自然而突兀。自然是因为她似乎只是顺手为之,突兀是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她“雇佣兵”的身份和一贯的作风。
提督也愣住了,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一时没有接。
朱桑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异常,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立刻用惯有的调侃语气掩饰了过去,将茶杯塞进提督手里
“长官,加班可是要付额外时薪的哦?尤其是这种‘心理疏导’性质的加班。”她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杯茶,算我友情赠送,不过下次可要收费了。”
提督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温热的茶杯,脸上那疲惫的苦笑终于化开,变成了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温暖和感激的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有指挥时的锋芒,也没有平日应对她调侃时的无奈,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纯粹的、带着脆弱的真诚。
“好,下次一定付双倍。”他轻声说,端起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寒意。
就是那个笑容,那个疲惫而真诚的笑容,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了朱桑诺心中某根从未被触及的弦。
她感到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一种异样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衣物,夸张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唉,这身行头可是彻底报废了。衣服破了……要破费不少钱重新置办呢。这笔账,长官,港区得给我报销吧?”
若是以前,提督大概会公事公办地让她走流程申请。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此刻却因为衣服破了而“斤斤计较”的姑娘,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他想也没想,直接说道“报销,当然报销。不仅是衣服,你这次立了大功,还会有额外的奖金和嘉奖。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越官方程序的个人关怀。
朱桑诺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从特别经费里出?
这可不是标准流程。
她张了张嘴,想再调侃两句,却现一时词穷。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维修厂了。你也……早点休息。”她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清冷,朱桑诺的心却乱糟糟的。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提督那个疲惫的笑容,以及他毫不犹豫地说“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时的神情。
她现,自己似乎开始看到这位年轻长官铠甲下的柔软了。
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会疲惫,也会自责,但他承担责任的勇气和面对失败的态度,却比任何完美的表象都更具吸引力。
那份纯粹的雇佣关系,似乎在这一天,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透过这道裂痕,她窥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让她感到陌生、慌乱,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的东西。
佣兵的原则在动摇,而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正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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