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彦当时只是挑了挑眉,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侥幸逃脱的丫头片子,能成什么气候?
他挥了挥手,示意不必追究。
“蝼蚁尚且偷生。让她自生自灭去吧,别为这点小事分心。”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有更大的棋局需要掌控。
这种近乎傲慢的漠视,源于他对自身力量和对大局掌控的绝对自信。
结果没有想到,那个被他随手放过的“蝼蚁”,就是后来艳名远播,最终在玉秀舫设计陷害了周珣的那个花魁李诗雨。
周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难辨的冷意。
愚蠢的女人。
以为凭借那点姿色和心计,就能动摇周家?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去想如何面对真正的“仇人”,反而将目标对准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更可笑的是,她那自以为是的“复仇”,最终弄巧成拙。
若非她给珣儿下了那种见不得光的蛊毒,迫使他与那个天华剑宗的小丫头有了肌肤之亲,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相府又怎会平白多出一个身份尴尬、牵扯着江湖门派的儿媳妇?
真是……自作孽,还给别人添了无穷的麻烦。
周彦想到何薇薇那个女人,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些。
一个麻烦,一个潜在的变数。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十年前自己一念之间的“漠视”。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宗上。
那个叫张潜的,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尘埃。
“准了。”
周彦拿起朱笔,在卷宗末尾批下两个字,又加了一句,
“着地方官府严加看管,五年内不得擅入天都。”
他将卷宗递还给那名官员“按此办理。”
“是,相爷!”
官员如蒙大赦,接过卷宗,躬身倒退着离开了书房。
……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切割出沉默的光影。
何薇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树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了无生气的素描。
厚厚的锦被裹着她,屋里地龙的暖意却丝毫渗透不进她早已冰封的感官,唯有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影随形。
房间里寂静无声。
丫鬟们屏息敛声地守在门外,不敢惊扰这份死寂。
自从那场盛大而荒谬的婚礼之后,这座名为“静心苑”的庭院,便彻底被无形的寒冰所覆盖。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了。
进食、服药、起卧,都像一个精致的玩偶,任由旁人摆布。
味蕾失去了分辨滋味的能力,身体似乎也感觉不到饥饿与饱足。
日子单调地重复,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世界,仅限于这间华丽却空旷的囚室,以及腹中那个日渐清晰的存在——
它提醒着她的耻辱,却无法带来任何为人母的期待。
母亲……这个称呼,像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偶尔在她麻木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记得,不久前在婚礼上见过母亲,隔着喧嚣的人群和繁复的礼节,母亲脸上的笑容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担忧?
大婚之后,母亲从天华剑宗寄来了信,嘘寒问暖,一如既往。
可她,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去回复了。
写什么呢?
这满腹的疮痍,这无边的死寂,又岂是笔墨能够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