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三……”
凌云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陈卓,你要明白,身在皇家,很多时候,个人的意愿,都要为大局让路。楚妃是永明郡主,是皇室的骄傲,她的婚事,从来都不可能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
“朕为她选择你,不仅仅是因为你们之间的情谊,更是因为朕相信,你是那个能够与她并肩,共同守护这份江山,也能给她带来安稳的人选。”
“朕知道,这个决定,或许让你感到突然,甚至可能……让你觉得朕有些独断专行。”
凌云轻轻叹了口气,“但朕希望你能明白,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国,为了皇室,也……为了楚妃。”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卓低着头,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明白了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考量,明白了皇帝的“苦心”,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可是……他还是无法释怀。
因为他知道,凌楚妃在江南道的遭遇,绝不仅仅是“遇袭重伤”那么简单。
他知道,她心中那道真正的伤口,或许永远也无法愈合。
而这桩“为了她好”的婚事,对此刻的她而言,究竟是慰藉,还是更残忍的讽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将那些盘踞在他心中的、关于古祠堂的黑暗和凌楚妃可能承受的更大痛苦说出来,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答应过凌楚妃,不会将那些事情说出去。
而且,他又能说什么呢?
告诉皇帝,你的侄女、你视若己出的“女儿”,可能已经“不洁”了?
他不敢想象皇帝在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雷霆之怒,那对凌楚妃而言,只会是雪上加霜。
最终,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疑惑和担忧都压回心底,声音沙哑地开口“陛下……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说得无比艰难,也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陈卓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无数的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撞。
“婚约……婚约还在……”
他低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这……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她,也为这份被玷污的誓言,所承担的‘名分’了……”
“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我们之间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份由陛下定下的婚约,这份在天下人眼中的承诺,我不能逃避,也无从逃避……”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天地规则宣誓。
陈卓深知,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坦然接受祝福、与心爱之人共赴未来的纯粹少年。
烟波楼的噩梦,体内那股“不洁”的力量,以及对凌楚妃那深入骨髓的愧疚,都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根本不配再拥有任何幸福。
凌楚妃……她承受了比他更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屈辱。
“她……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因为这份婚约的名存实亡,而遭受更多的非议和伤害。”
“这婚约,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微不足道的弥补。”
“至少在名义上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去伤害她,去议论她。”
他知道这种想法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让自己那颗饱受折磨的心稍稍获得一丝“行动意义”的支点。
他害怕的,不是凌楚妃会彻底离开他——
因为在郡王府的那份灵犀感应,已然给了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连接。
他害怕的是……
自己连这最后一点能为她承担的“责任”都无法履行。
害怕自己因为内心的痛苦和自我厌恶而选择逃避,从而让她在承受了所有苦难之后,还要再背负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污名。
“我必须扛下去……”
既是为了凌楚妃,也是为了他自己那份早已支离破碎的道义。
……
在极致的隐匿状态下,叶红玲如同一个真正的幽魂,在黎明前晦暗的光影中无声穿梭。
她凭借着对危险最原始的本能直觉,以及对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生机”的偏执追寻,沿着冰冷的墙根、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中、以及那些堆满杂物的视线死角,艰难且缓慢地移动着。
每一次挪动脚步,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剥离、撕扯,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令她生不如死。
那燃烧生命潜能换来的短暂“幽灵化”,正以惊人的度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疯狂摇摆,全凭那股不甘就此陨落的执念死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