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色极淡,几乎与他苍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却偏偏唇形优美,线条清晰,像被浸透的素笺边缘,又似将融未融的新雪勾勒出的轮廓,薄得能透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色彩和焦距的眼眸。
犹如沉入深海的白玉,不见瞳孔与虹膜的界限,只见一片凝滞的乳白。
好似风化千年的骨瓷,所有生命的光泽都已被时光抽离,唯余深不可测的混沌。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白洛华却有种强烈的感觉——
他正在“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明明是那么的幽深空洞,却仿佛能直接洞穿自己的灵魂,甚至是“看到”了她的命运与生死。
他的头是如雪般的银白,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地挽着。
几缕不听话的银丝垂落在清瘦的脸颊旁,与那苍白如纸的肤色交相辉映,更显得他整个人如同月宫中走出的谪仙,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他是这座岛屿的主人。
真正的承天境修士,陵光君。
……
周珣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踏入了镜花阁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立刻便有眼尖的龟奴认出了他的身份,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将他引入一间布置得极其雅致奢华的内堂。
不多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走了进来,正是镜花阁的鸨母李妈妈。
李妈妈一见周珣,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甜得腻
“哎哟喂,是什么风把周大少爷给吹来了?真是让我们这小小的镜花阁蓬荜生辉啊!”
周珣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开门见山道“少废话,绾月呢?”
李妈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周大少爷,您是知道的,绾月那丫头性子有些古怪,规矩也大。不是奴家不给您面子,实在是今儿个她身子有些不爽利,怕是不便见客。”
周珣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直接摸出一张价值不菲的银票,扔在桌上,再次饶有趣味的望向她
“爷今天就是要见她。这点东西,够不够让她‘爽利’起来?”
李妈妈看到那张银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谄媚。
她连忙将银票收入袖中,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哎哟,周大少爷真是太客气了!您放心,奴家这就去跟那丫头说说!您稍等片刻,绾月姑娘……很快就来!”
她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凑近周珣,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道
“周大少爷,您是贵客,奴家也不瞒您。这绾月姑娘啊,确实是我们镜花阁的活招牌,也是个奇女子。”
“她那双眼睛啊,毒得很,能看透您最想要的是什么,甚至是您自个儿都没想明白的那些个念想儿。”
她微微一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目光在周珣身上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
“不瞒您说,来咱们镜花阁的恩客,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主儿没有?有些爷们儿啊,心思重,口味也刁钻些……”
“寻常的温香软玉、莺声燕语,早都腻歪了,反倒是那些个……嗯,带着点儿‘野性’、‘不一般’的调调儿,才能真正让他们舒坦快活。”
李妈妈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珣的神色,见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被勾起兴致的弧度,心中便有了底。
她继续用那种“你懂的”语气说道
“旁人或许应付不来,或者说,放不下那份矜持。可绾月这丫头……她就偏生是个异数!”
“您别看她平日里可能端着一副清冷孤傲的架子,或者偶尔也扮个天真烂漫的模样,可真到了那床笫之间……”
“所以啊,周大少爷,”
李妈妈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绾月的“信心”和对这位纨绔衙内的“保证”,
“您待会儿见了她,可千万别被她那千变万化的模样给迷惑了,也别想着能轻易掌控她。”
“您有什么特别的念想,不妨稍稍露个口风,或者干脆就放开了玩儿。”
“奴家敢打包票,绾月那丫头,绝对有本事让您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甚至流连忘返,再也不想碰旁人了呢!”
李妈妈的这番话,说得意味深长,充满了暗示。
周珣听罢,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绾月,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妈妈退下。
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