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真出了事,自己若是耽搁了消息,也脱不了干系。
“三娘放心!我这就去!”
小六子将铜钱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周珣身边心腹小厮常去的几个地方跑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用最快的度,找到能直接联系上少爷的人。
……
此间名为揽月,位于镜花阁最高处。
推窗便可将半个天都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脚下是灯火浮沉的红尘俗世,头顶是遥不可及的寂寥星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杯中温酒逐渐冷却。
周珣等得有些不耐烦。
这镜花阁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他即将开口催促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如同山谷间飘来的清泉,又似情人枕边的低语,毫无预兆地、丝丝缕缕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那琴音初时清澈灵动,带着几分少女不经世事的天真与娇憨,又夹杂着一丝如同林间小鹿般警觉的跳跃。
仿佛在描绘着一幅阳光明媚、溪水潺潺的初春画卷。
这突如其来的纯净,与镜花阁这浓郁的脂粉气息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没有被其吞噬,反而像是一滴落入浊水中的清泉,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周珣眉头微蹙,那股因为等待而升起的烦躁感,竟在这清澈的琴音中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悸动。
不自觉地,他的脑海中,竟毫无征兆地闪回了初见何薇薇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还是个带着几分惫懒娇憨的剑宗少女。
一张素净的小脸,眼神清澈却又对他充满了警惕与抗拒。
然而,也正是那份未经雕琢的纯真、那份充满青春活力的倔强,以及那在他刻意接近时,她脸颊上浮现的羞恼红晕和欲言又止的娇嗔……
惊醒了他那些被烟花巷陌尘埃掩盖的隐秘情感,让他感到心痒难耐,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征服欲。
这琴音,竟与那时何薇薇给他的感觉,有那么几分类似?
周珣眉头微蹙,那股烦躁感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几分。
随即,琴音一转,变得激越高亢,如同金戈铁马,沙场驰骋,充满了不让须眉的英气与杀伐决断的凛冽。
这又让他想起了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以及父亲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眸。
琴音陡然一转,化作丝丝缕缕的缠绵,每个音符都似带着温度,在他心口最柔软处游走,像春日的柳梢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将他心底沉睡的野性一寸寸唤醒。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小腹升起一股熟悉的邪火。
这琴声当真有几分门道。
周珣放下酒杯,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就在此时,一片用上等薛涛笺裁成的、带着淡淡兰麝幽香的精致花笺,竟如同被晚风送入的蝴蝶般,悄无声息地从门下那道细微的缝隙中滑了进来,轻轻飘落在他的脚边。
周珣微微一怔,俯身拾起。
只见花笺之上,用一手娟秀而不失风骨的小楷,写着两行小字
“金玉满堂非吾愿,高楼独倚叹伶仃。”
“公子眼中繁华景,可有一隅慰我心?”
字迹清雅,墨香袭人。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孤高、试探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却让周珣的眉头再次挑了起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而且,这似乎不仅仅是在试探他的心意,更像是在暗示他此刻的处境?
金玉满堂,高楼独倚,这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而那句“可有一隅慰我心”,更是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他。
周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将花笺置于烛火之上,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有点意思。”
周珣没有再开口催促,只是重新斟酌了一杯酒,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场“游戏”的主动权,暂时还在对方手中。
又过了片刻,那扇雕花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一双素白纤巧的手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