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般的说了一个字“怕。”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疲惫,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自嘲。
“但你现在杀不了我。等你恢复了实力……再说吧。”
叶红玲一时语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对话。
最终,在生理的极度需求和对陈卓行为动机那无法抑制的巨大困惑下,叶红玲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着陈卓,声音依然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那份玉石俱焚的决绝,似乎被这连番的“意外”冲淡了一丝,多了一分……
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东西留下,你……先出去。”
陈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干粮和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离她不远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然后依言退出了杂物间。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靠在了杂物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旁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御书房内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那桩如同命运枷锁般落在他身上的婚事,心中一片冰凉。
微微睁开眼,他的目光穿透那破旧的门板,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警惕如受伤孤狼般的女子。
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万一’准备的。”
脑海中,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就在他离开皇宫,在听闻叶红玲可能正被天策府的修士追捕,心神不宁地在街上游荡时,路过一个尚在营业的简陋食铺,那食铺门口挂着的几个干硬麦饼和水囊,不知为何,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当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买这些。
或许只是因为腹中也有些空虚,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某种可能生的“意外”和某种不可言说的“预感”,做出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准备。
“若她真是当年北境那个……叶红玲……”
陈卓的思绪再次回到眼前,“至少,不能让她就这么饿死渴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无论如何……她也曾算得上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尽管这份“敬佩”此时也因为彼此之间微妙的立场而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叶红玲在确认陈卓的气息确实退到了门外后,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条濒死的鱼般,极其艰难地爬了过去。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那块干硬的麦饼,几乎是本能地、狼吞虎咽地将其塞入口中。
粗糙的麦麸划过她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随之而来的食物的能量,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让她那早已枯竭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旋即,她又拿起水囊,贪婪地吞咽着那甘甜的清水。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
她,叶红玲,竟然有朝一日,要靠昔日敌人的“施舍”才能苟延残喘。
她一边吞咽着,一边不忘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在这里?
这些东西……干硬的麦饼,最普通的水囊……绝不像是他这种身份的人会平日里随身携带的。
难道……他真的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为什么?
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猜测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不断散,让她对陈卓的动机更加困惑,也让她心中那份戒备丝毫不敢放松。
但同时,那股重新在身体各处流淌的微弱力量,又让她对“生”的渴望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等她终于将那些在她看来粗糙不堪、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食物和水吞咽下去,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后,陈卓那不带多少情绪的平静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这里不安全,天策府的人随时可能回来。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养伤的地方。”
叶红玲警惕地抬起头。
门被轻轻推开,陈卓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叶红玲盯着他问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天玄书院,我住的地方。”
陈卓的回答简单直接,“那里……暂时没人会去搜查。”
叶红玲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怀疑和抗拒重新占据了她的内心“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把我带回去,交给天策府吗?”
陈卓似乎对她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要是想那么做,刚才就不会遣散他们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里仿佛多了几分对世事无常的嘲讽“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跟我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么留在这里,等死,或者被他们抓住。”
叶红玲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行为举止完全无法用她过往所有经验和逻辑来解释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疲惫和深沉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同病相怜”的错觉。
她不知道跟着他走会面临什么,但留在这里,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