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用了全部意念,纪苒柚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不去挽住他。
明明雨敲在伞上的声音清楚,偶尔溅到光洁脚踝的触感也相当清晰。纪苒柚和他并肩走在一把不算太大的黑伞下,只觉得内心熨帖又安静。
风雨同归,风月不及。
纪苒柚并没注意到顾沉雨伞越撑越斜的角度,也没有留意他那句“等雨停”有什麽问题,更不知道身後那家小面店的玻璃窗内,有人手持钢刀,在画板上刻着C市这场雨景,也刻着大雨中的两道身影……
从外面把高峰期放的小桌子搬进来,小面店老板抖了抖雨衣上的水,对老板娘笑道:“刚刚我看到那个男生急匆匆跑过来,离点距离又停住,然後假装淡定地过来……还说什麽碰巧路过?大雨天不走外面从内巷碰巧?那可真是巧哈哈!”
“人家小年轻谈恋爱你嘲什麽劲!”
老板娘嗔一声,用鸡毛掸子弹一下老板的脑门:“你以为都像我们那个时候,熟人介绍见几面就在一起麽,人家这叫浪漫懂不懂?现在想想可真羡慕得紧……”
一直把她送到门禁丶屋檐滴雨不能溅到的位置,顾沉才顿步。
纪苒柚抿了抿唇,仰面看他:“再次谢谢你的伞,改天请你吃饭吧?”
顾沉点头:“可以。”
“嗯”一下,纪苒柚掏出饭卡刷门禁,好像和他没什麽要说的了?
顶着後背那抹注视,她努力让步伐看起来优雅且美,一步,两步!
终究没忍住,她倏地转身,飞快跑回顾沉跟前:“晚安。”
两个字落罢不待对方回答,纪苒柚又飞也似地朝楼梯口跑去。
留下某人错愕一瞬,随即回神。
望着那逃窜上楼的身影,顾沉心里提醒着“慢点小心摔”,俊顔则是染上了笑意,他对着空气轻声道:“晚安。”
回复的电波终止在三楼阳台。
靠在阳台内墙,纪姑娘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拨电话。她声线是强撑的淡定,咬字却掩饰不住欢心。
“楚冰河,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他路过电影院楼下,借了我半边伞,我们一路撑一把伞走回来的啊啊啊……刚刚道别我本来没注意,折回去看到他另一边肩膀,几乎湿透。”
“……”
“我真的真的好想抱一下他,可是我不敢,我害怕他觉得我不够矜持……所以,我就很怂地只对他说了句晚安,不许笑!”
大概是这口糖太甜,之後几天,纪苒柚运气一直不太好。
莹草编辑连续催更就算了,计量教授抽几本作业出去改恰好抽到自己也算了,为什麽固定收益债券丶金融随机过程几乎所有硬课老师都能从上百份作业中准确无误拎出自己。
“C”等级?重新补?!
持续在寝室群里发了几十个抓狂的表情,某姑娘装睡的室友终于醒了。
黛比大保姆:柚子港真,作业这种事情我要是可以帮你,不早就帮了吗?主要是不能百度很恼火,那些个老师题也出得刁钻,还有一个周末,你别急,我给你出出主意……
柚子大总攻:这麽长一段废话,感天动地,主意在哪里。
黛比大保姆:从前有一个人,名字叫顾沉。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秦黛清楚地听到对面书桌有水杯打翻的声音,一番“乒乒乓乓”兵荒马乱後,自己屏幕上弹出格外有骨气的两个字。
比起嘴硬和秦黛说“不熟”,纪苒柚想,还是自己强调了不联系,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去骚扰他来得更打脸。
周四上午一过,一周的课程就结束了。
下午金融院也没什麽其他安排,纪苒柚泡了杯奶茶,清了好几下嗓子才拨出那个早已背熟的号码。
响几下,接通。
纪苒柚咽了咽口水:“喂,请问是顾沉吗?”
对方没有说话。
先是一阵细小的议论,然後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脚步交替,他大概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低沉的声线震得撩人:“嗯?”
纪苒柚再次咽了咽口水:“那天说了请你吃饭,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可以吗?”
知道她看不见,顾沉还是点了头:“可以。”
“那我们讨论一下关于课题的事情,”捂着发热的脸,纪苒柚问,“可以吗?”
顾沉仍旧点头:“可以。”
纪苒柚终于鼓起勇气:“我觉得我们最後定下来的课题和计量经济学,固收,随机过程这几门都有关系,你出来的时候可以把你作业带给我看一下麽?”
这次,对面没了声音。
纪苒柚心一悬——自己和他见面的次数,怕是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吧?贸然地提出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显得很掉品?
暗吸气,纪苒柚紧张地解释:“我就用手机拍个照,很快的,不会耽搁你,我主要是想借鉴一下,不会照着抄,也不会给你造成其他麻烦的——”
“你把你作业带出来吧,”顾沉柔声道,“有什麽不会,我可以教你。”
纪苒柚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那道轻描淡写的声线接着传来:“主要是我也没做,我也要补,所以,我们可以一起上自习。”
“寝室有个神经病,好端端的,把自己做过那些作业全部拿出去扔了,问他没毛病?他说想再做一遍【再见】【再见】,难道这就是国奖和渣渣的区别?!”
没有加徐巍和易听风好友,纪苒柚自然没有看到这条说说。她认真化了个淡妆,又补了唇线对镜子抿两下,这才施施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