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还想说什么,看了看苏砚清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晚上记得再吃一次药。”
训练提前结束。苏砚清收拾东西时,感觉脑袋确实有些昏沉,喉咙的不适也并未因那两片药和热水而立刻消失。她裹紧了外套,慢慢走回宿舍。
初冬的傍晚黑得很早,不过六点光景,天色已是一片沉沉的靛蓝,路灯次第亮起,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俱乐部园区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的飒飒声响。
她走到宿舍楼下,刚要进去,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砚清!等一下!”
黄少天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把袋子递过来。
“给你。我问了药店的人,说这个润喉糖效果不错,还有这个暖宝宝,晚上要是觉得冷可以贴一下。”他说话的速度依然很快,但语气里的关切掩盖了那份惯常的跳脱,“哦对了,还有这个,据说感冒初期喝点维C泡腾片也有用,当然还是要吃药才行……”
苏砚清看着他因为奔跑和冷风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冬夜里的风,吹开了一道细小的、温暖的缝隙。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各种“对症下药”物品的袋子,指尖触碰到的塑料提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你,黄少。”这一次的道谢,比在训练室里要郑重许多。
黄少天摆了摆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她,目光飘向一旁的路灯:“前辈照顾后辈应该的……你赶紧上去吧,外面冷,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跟队长说,别硬撑。霸图虽然厉害,但我们也不怕,你……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他这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但里面的意思,苏砚清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你也早点回去。”
“那我走了!”黄少天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朝她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楼拐角。
苏砚清提着袋子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她却觉得心里那点暖意,正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身体的不适和连日备战的压力。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个人……总是这样,行动快过思考,关心起来有点笨拙,却又如此真切。
回到宿舍,她先按照说明冲了一杯维C,温热酸甜的液体喝下去,喉咙似乎真的舒服了一点。然后她撕开一颗润喉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开来。做完这些,她才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果然有喻文州发来的战术资料,附件里是详细的图文分析和几段针对性视频剪辑。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精神集中到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箭头和标记上。
然而,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
黄少天方才急切递来药片和热水的样子,他追到楼下塞给她一整袋“装备”的样子,他叮嘱时那掩饰不住的担忧神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偶遇”,那些额外的关注,那些训练间隙自然而然的靠近,还有今晚这般不加掩饰的紧张……点点滴滴,早已汇聚成清晰的信号。
只是她一直像只谨慎的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用训练、比赛、系统任务这些坚硬的理由筑起高墙,不肯去面对墙外那片过于明媚、也可能过于灼热的阳光。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或许就像这突如其来的感冒一样,不是小心防范就能完全避免的。它会在某个免疫力低下的时刻,趁虚而入,带来酸涩,也带来别样的滋味。
苏砚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她又轻轻咳了两声,含着的润喉糖散发出持续的凉意。
电脑屏幕上的战术图有些模糊起来。她索性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对阵霸图,一支以强硬著称的老牌劲旅。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张新杰的石不转,还有其他那些风格硬朗的选手……这注定是一场恶战。蓝雨本赛季势头正盛,未尝败绩,外界看好他们夺冠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这既是动力,也是压力。她作为团队中逐渐不可或缺的一环,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而那个悬在她命运之上的倒计时,依然在无声地跳动,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沙漏里不断坠下的细沙,提醒着她目标的遥远与时间的紧迫。
一切似乎都要求她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和冷静,不能有丝毫分心。
可是……
脑海中又浮现黄少天的脸,他笑起来时那颗虎牙,他认真训练时紧抿的嘴唇,他说话时神采飞扬的眼睛……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烦扰,悄然盘踞在心间。与对比赛的紧张不同,与对任务的焦虑也不同。那是一种……让她想要叹息,又隐隐生出些许期待的矛盾情绪。
她期待被人照顾,期待被人关心。
也许,喻文州说得对,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只是因为穿越,不只是因为任务。而是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在这些新的人身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她,融化她前世带来的、那层用于自我保护的情感坚冰。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苏砚清重新坐直身体,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努力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术分析上。无论如何,明天的比赛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她必须调整好状态。
她关掉了过于复杂的整体战术图,转而点开几个标注为“元素法师应对点位”的具体片段,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研究起来。偶尔咳嗽时,就含一颗润喉糖,喝一口热水。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她终于将几个关键应对方案梳理清楚,感到些许疲惫时,夜已经深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黄少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四个字:“好点了吗?”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连珠炮似的追问,简简单单,却让苏砚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回复:“好多了,谢谢黄少的药和糖。”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苏砚清想,他大概也在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吧。
她收起手机,简单洗漱后躺上床。喉咙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身体被柔软的被子包裹,暖意渐渐回归。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闭上眼睛,比赛战术的线条,黄少天关切的眼神,粉丝们的期待,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各种画面和思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慢慢沉淀。
睡意朦胧间,她隐约觉得,有些问题,或许不必急于在今晚就想出答案。她最终沉入了平稳的睡眠。窗外的北风依旧在吹,但房间里,一片静谧安然——
作者有话说:巧合的是我在写这章的时候也感冒了()最近甲流真多
第50章内卷第50天
寒意仿佛在苏砚清的骨缝里扎了根,非但没有被那些药片和热水驱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变本加厉地烧灼起来。起初只是喉咙的干痛和身体的阵阵发冷,到了后半夜,却演变成滚烫的热度和如同被重物碾过般的酸软无力。她蜷缩在被子里,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窗外呼啸的风声听起来遥远而模糊,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无比清晰。
天刚蒙蒙亮,勉强挣扎着爬起来参加晨间准备会的苏砚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脚步虚浮,眼底带着浓重的阴影。喻文州几乎是在她踏入会议室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他中止了正在布置的内容,快步走到她身边,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喻文州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队医。”
队医很快提着药箱赶来,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给苏砚清量了体温。当电子温度计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队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脸色也凝重起来,将温度计递给了喻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