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堂真见过许多容貌出众者。幻兽星的贵族,那些精心豢养的宠物,甚至他家族里以美貌着称的旁系。但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像眼前这样——美到近乎具有攻击性,却又因主人淡漠的神情而显得遥远疏离,像冰川巅峰偶然显露的绝景。
他的叉子停在半空,忘记放下。
赞德瞥见紫堂真的反应,绿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用叉子敲了敲碗边,出清脆声响。
“喂,看呆啦?”赞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紫堂家的小少爷,定力不行啊。”
紫堂真猛地回神。他迅垂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他重新拿起叉子,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分,声音维持着刻板的平静:“失礼了。只是惊讶于……摘下面具的差异。”
赞德嗤笑一声,低头扒拉自己的炖菜。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资格真的嘲笑紫堂真。
因为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蛰真容的那个清晨——在骑士星后山的石屋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他鬼使神差摘下那人面具的瞬间。那张脸在熹微晨光里显现时,他呼吸停滞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长?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真有长得这么……过分的人。
后来雷蛰醒来,误将他认作弟弟,露出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时,赞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整个石屋都能听见。
所以他只是低头吃东西,让绿遮住自己同样不自在的表情。毕竟,五十步笑百步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雷蛰似乎对这场短暂的沉默毫无所觉。他放下汤碗,重新拿起面具,但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蓝紫色的眼眸望向帐篷门帘的方向,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帐篷外忽然传来骚动。
起初是零散的惊呼,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演变成许多人聚集的嘈杂议论。声音隔着帆布传进来,模糊但激烈,像滚水突然泼进了热油。
赞德最先放下食物,侧耳听了听:“出事了?”
雷蛰已经拿起面具重新戴上。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走到帐篷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紫堂真也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哪怕那只是一块粗布。
外面果然聚了不少人。
士兵、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几个包扎着伤口的战士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围在营地中央的空地旁,对着被几名守卫押着走过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那女人低着头,长凌乱披散,看不清脸,但步伐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真是她?”
“怎么可能……莉娜姐平时对大家多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可能……她丈夫还在东线啊!”
“卧底?印加王朝的狗?”
“呸!亏我们那么信她!”
有人朝她吐唾沫,被士兵拦下,但嫌恶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背上。
赞德抱起手臂,绿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嚯,剧情突变啊。”他金红眼眸里闪过兴味,但语气收敛了平日的轻佻。
紫堂真银下的眉头微蹙,“她既然作为卧底,就该在更关键的时机行动,还暴露这么快。”
雷蛰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女子被反剪的手腕上——没有挣扎,没有辩驳,只有一种彻底放弃的瘫软。他的目光移向营地另一侧。
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枪客抱着卡米尔从居住区方向走来。她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头也重新束过,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外看不出异样,怀中的襁褓里小婴儿还在熟睡。
“都散了吧。”枪客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惯常的、让人信服的力度,“我没事。该执勤的去执勤,该休息的回去休息,别围在这儿。”
人群骚动了一下,渐渐散开,但那些投来的目光里依旧掺杂着担忧、不解和愤慨。枪客的目光掠过被押走的莉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收敛。她转头,正对上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雷蛰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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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枪客的声音压低,怕惊扰怀里的婴儿。她小心地掀开襁褓一角,露出里面熟睡的小脸——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皱,睫毛却已很长,小嘴微微嘟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
雷蛰走近两步。
雷蛰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这就是卡米尔。他的表弟。此刻只是一个脆弱得需要全心守护的生命,对即将降临的战火一无所知。
赞德凑近瞥了一眼,“挺可爱的嘛。”语气里带着客套的敷衍,金红眼睛很快移开,显然对婴儿没什么兴趣。
枪客笑了笑,没在意赞德的敷衍。她目光转向雷蛰,停顿片刻,眉宇间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忧色。
“你受伤了。”雷蛰看着她,语气不是疑问。
枪客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