褴褛的衣角,蹭过你身下尚带余温却迅冰冷粘稠的暗红血泊,留下几道污浊的拖痕,无人停顿,无人侧目。
呜咽的风沙卷过,揉搓着血迹,将它风干、板结,与灰褐的泥土混为一色。
日升月落,时间在荒原的尺度上失去了意义。
铅灰色的苍穹下,秃鹫是恒久的黑色句点,凝固在嶙峋的怪石顶端,冰冷的眼珠是唯一的见证。
几匹野狼来过,嗅探,低嚎,用贪婪的绿光丈量着距离,却在某种无形的屏障下,最终悻悻退入更深的暮色。
风沙是唯一的访客,日复一日,将轮廓打磨得更加模糊,在衣物上堆积起厚厚的尘灰,让那具曾属于生命的形态,渐渐沦为荒原景观中一块不起眼的、沉默的凸起。
寒霜在每个夜晚降临,将它镀上一层脆弱的,死寂的银白,又在白昼的吝啬暖意中悄然褪去。
直到——
荒原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临。
起初是稀疏的、试探性的冰晶,在呼啸的北风中打着旋,如同诸神撒下的盐粒。
渐渐地,雪势转浓,万千洁白的绒羽自铅灰色的,无限高远的穹顶倾泻而下。
雪花填平了最后的凹陷,将所有关于挣扎与痛苦的暗色痕迹,统统纳入它绝对平等的怀抱之下。
荒原,用它刚刚织就的纯白裹尸布,为又一个倒下的灵魂,举行了一场最后的葬礼。
视野所及,唯余一片浩渺的、吞噬万物的白,一直延伸到世界冰冷的尽头。
……
春天,终究还是来了。
几场淅淅沥沥、带着生机的春雨落下。
被冰雪覆盖的躯体,在雨水的浸润下,显露出惨白的轮廓。
嫩绿的、顽强的野草,从冰冷骸骨的缝隙间,从空洞的眼眶里,悄然钻出,舒展着柔韧的叶片,缠绕上森森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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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小的、不知名的野花,在春雨的滋润下,怯生生地在头骨的眼窝里、在肋骨的缝隙间,绽开了星星点点的、柔弱的色彩。
死亡与生机,在这不朽荒原上,以一种残酷而静默的方式,交织轮回。
——
——
漂流星系边缘,羚角号。
雷狮站在那里,指节抵在碎裂的操作面板上,血珠顺着合金裂缝渗进电路,出细微的「滋滋」声。
卡米尔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沉默了一秒。
“信号源已被损毁。”
“坐标点被未知能量场覆盖。”
“无法追踪。”
每一个字都像刀,缓慢地、精准地剜进雷狮的神经。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呵。”
指节猛地收紧,金属面板在他掌心扭曲变形,电光炸裂,映亮他眼底那片近乎癫狂的暗色。
——你怎么敢?
怎么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消失?
怎么敢……让他像个可悲的疯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搜寻那些早已断联的信号?
……明明当初先离开的人是他。
记忆像毒蛇般缠绕上来——
雷王星的夜风里,你站在高塔上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嗤笑,转身,背影决绝。
至此——你的影子像烙印,烧穿了他往后每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