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流区的夜晚没有星星。
或者说,有的只是倒映在污水坑里破碎的灯光,和远处工业区烟囱顶端那永远亮着红色警示灯。
卡米尔蜷缩在废弃管道的阴影里。
母亲今天没有回来。
他并不意外。
在厄流区,“没有回来”有很多种意思:
被巡逻队抓走了,被债主拖走了,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来了。
他早就不哭了。
眼泪在这里是奢侈品,蒸得快,还容易引来麻烦。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粗糙的毛线,边缘已经开线,但很厚实,能挡住夜晚刺骨的寒风和白天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脚步声。
卡米尔立刻缩紧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不像是巡逻队那种整齐的步伐,也不像是债主手下那种拖沓嚣张的步子。
这脚步声……很奇怪。
直到两个人影出现在巷口。
高个的那个连丝都透露着张扬。
他双手插兜,环顾四周,脸上是卡米尔从未见过的那种表情。近乎傲慢又理所当然。
矮个的是个女孩。
长扎着繁琐的辫子,眼睛很亮,像把厄流区所有缺失的光都装了进去。
她拽着黑少年的袖子,小声说:“哥哥,这里好暗……”
“怕什么。”少年嗤笑,“有我在。”
卡米尔屏住呼吸,希望他们赶紧过去。
但他们停下了。
女孩先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穿过阴影,落在蜷缩的小小身影上。然后她松开拽着袖子的手,朝他走来。
卡米尔僵住了。
厄流区的规则之一:不要对视。
对视意味着麻烦,意味着挑衅,意味着:‘我看见你了所以你得付出点什么’。
但她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你一个人吗?”她问,声音很轻。
卡米尔没回答。
黑少年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卡米尔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攥紧了围巾。
“喂,”少年开口,“你母亲呢?”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卡米尔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抿紧嘴唇,把头埋得更低。
“雷狮!”女孩拉了拉少年的衣角,“你别吓他。”
被叫做雷狮的少年“啧”了一声,蹲下身来。
这下三个人在一个高度了。
“跟我走吧。”雷狮说。
卡米尔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那双紫色的眼睛。
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但至少……没有恶意。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雷狮笑了,“因为你看上去,”他说,“没处可去。”
女孩也伸出手:“来,我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