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凰妃倾天下全文免费阅读全 > 第317章 宸心变璃察觉(第2页)

第317章 宸心变璃察觉(第2页)

他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看了很久。这双手,曾经握过毛笔,抚过琴弦,也顽皮地搅乱过御书房的墨池。可现在,它们总是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有时甚至掐出血来。似乎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确信,自己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在那个颠簸的、弥漫着奇怪气味的马车里,也不是在那个黑暗的、只有老鼠窸窣声的地窖中。

“殿下,该用药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慕容宸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兽般倏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惧与警惕。看到是端着药碗的乳母秦嬷嬷,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弛了一分,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手中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秦嬷嬷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从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到会跑会跳、会甜甜叫她“嬷嬷”的小人儿。那时的殿下,眼睛像最亮的星子,笑容能融化腊月的寒冰,是整个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的开心果。可如今……

她把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柔:“殿下,太医说了,这药安神,喝了晚上能睡得好些。”

慕容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药碗,又移回她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微温的碗壁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双手捧起药碗,凑到唇边,没有像以前那样嫌苦撒娇要蜜饯,只是闭上眼,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吞咽的动作有些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眉头紧紧蹙着,却一声不吭。

喝完,他将空碗放回几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蜷缩回去,目光投向窗外,又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秦嬷嬷收拾了药碗,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弯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轻微“吱呀”声,又让慕容宸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直到确认殿内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人,他才允许那强撑的僵硬稍稍缓解。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锦被里,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窗外庭院里盛开的海棠。花开得那样热闹,粉云似锦,可落在他眼里,却是毫无生气的颜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忆的碎片总是不期而至,在每一个清醒或恍惚的瞬间,狰狞地扑上来。

是粗糙麻袋摩擦皮肤的刺痛感,是嘴里塞着的布团令人作呕的霉味,是颠簸中头不断撞在车板上的闷痛。是黑暗,无边无际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沉重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是那些含糊的、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的交谈,声音粗嘎,带着一种冰冷的、看待货物般的漠然。是偶尔透进来的一丝光线中,看到的那些高大的、轮廓深刻的身影,他们俯视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最深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要带他去哪里,会对他做什么。时间在黑暗和颠簸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十天。每一次车门打开,透进光亮的瞬间,他的心都会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停,生怕看到的是屠刀,或是更可怕的景象。

饥饿,干渴,寒冷,疼痛……这些身体上的折磨,在巨大的恐惧面前,反而变得模糊。他记得自己哭过,在最初的时候,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塞口的布团。但后来,连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的恐惧,深深镌刻在每一寸骨血里。

获救的过程,反倒像一场模糊的梦。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锐响,惨叫声,然后是更浓烈的血腥味。有人把他从那个肮脏的角落抱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他身上散着令慕容宸熟悉又安心的、大胤军士铠甲的味道。那人用生硬的官话说:“殿下,臣等救驾来迟!”

重见天光的那一刻,他睁不开眼。只觉得那光如此刺目,如此不真实。然后,他看到了母皇。

他的母皇,从来都是端庄的、威严的,永远脊背挺直,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扛住。可那一刻,他从御辇上狂奔下来的母皇,髻有些散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红丝,那里面翻涌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惊恐与后怕。她冲过来,一把将他死死搂进怀里,那么用力,用力到他骨头都在疼。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脖颈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宸儿……宸儿……我的宸儿……”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小名,声音嘶哑破碎,失去了所有女帝的威仪,只是一个失而复得、濒临崩溃的母亲。

那一刻,慕容宸才知道,原来强大如母皇,也会害怕,也会流泪。他僵硬地任由母亲抱着,鼻端是她身上熟悉的、清冷的龙涎香气,混合着眼泪的咸涩。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母皇”,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迟来的、汹涌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回到东宫,回到了这重重守卫、安全无虞的宫殿,躺在柔软舒适的龙床上,盖着熏了暖香的锦被,可慕容宸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夜晚,成了新的炼狱。

身体的伤痛在太医的调理下渐渐痊愈,可心里的那个黑洞,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尤其在黑夜降临之时,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他不敢熄灯。必须满殿通明,角落里的宫灯也要亮着,驱散每一寸可能的阴影。即使这样,入睡依然艰难。闭上眼,就是颠簸的马车,就是黑暗的囚笼,就是那些高大的、面目模糊的异族身影。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吹窗纸的扑簌,远处夜鸟的啼叫,甚至值夜太监压抑的咳嗽——都会让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胸膛,冷汗浸透单衣。

而噩梦,是每晚必修的课程。

有时,是永远也逃不出的黑暗迷宫,后面有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追赶,他拼命跑,却不出呼救声,直到被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手抓住脚踝……

有时,是母皇来救他,可那把刀总是快一步,刺进母皇的身体,鲜红的血溅到他脸上,温热黏腻,而母皇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失望……

有时,是他自己,被锁在高高的王座上,下面跪满了人,可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他们伸出手,要把他拖下去,他挣扎,叫喊,却无人理会……

“啊——!”

又一次,凄厉的、完全不似孩童的惊叫声划破了东宫的夜空。

守在外间的宫人连滚爬地冲进来,只见太子殿下已经从床上坐起,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死死抱着被子,脸色惨白如纸,额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极致恐惧,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抖个不停。

“殿下!殿下!”秦嬷嬷扑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只能焦急地低声呼唤。

慕容宸似乎过了很久才聚焦视线,认出眼前的人。他猛地挥开秦嬷嬷想要安抚的手,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激烈,声音尖利而颤抖:“别碰我!出去!都出去!”

“殿下……”

“出去!”他抓起手边的玉枕,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和田玉顿时碎裂开来,在寂静的夜里出惊心动魄的脆响。“滚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秦嬷嬷老泪纵横,却也不敢再刺激他,只得一边抹泪一边带着人退到殿外,留他一个人在满室狼藉和未散的惊悸中。

这样的夜晚,几乎每隔一两日就会上演。太医院的安神汤换了好几副,熏香调了又调,甚至请了护国寺的高僧入宫诵经,效果都微乎其微。那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囚禁与恐惧,已经如同最剧烈的毒药,侵蚀了他的睡眠,他的安宁,他作为一个孩子对世界最基本的信任。

沈璃每次接到东宫夜半惊梦的消息,无论多晚,无论在处理多么紧要的政务,都会立刻赶过来。但她很少直接闯入,更多时候,只是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寝殿外,隔着那扇紧闭的雕花门,听着里面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或是死一般的寂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那疼痛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

她不能进去。至少在他如此崩溃、抗拒一切靠近的时候,她不能。御医说过,太子现在对“侵入”极度敏感,尤其是来自权威的、带有压迫感的关切,有时反而会加重他的不安。她这位母亲,同时更是皇帝的身份,此刻竟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无形屏障。

她只能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陪伴,让他在门内知道,母亲就在外面,不曾远离。可这种隔着一扇门的守护,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凌迟?

白日的慕容宸,是沉默的。

他依旧按时去上书房,听太傅讲经论史。太傅明显讲得比以前更小心,更浅显,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慕容宸只是听着,腰背挺得笔直,小手放在膝上,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可太傅很快就现,太子的眼睛虽然看着书页,看着自己,但里面是空的,没有孩童应有的好奇与灵动,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虽稚嫩却明亮的专注。提问他,他能回答,答案甚至比以往更严谨,更符合经典,却也更加……冰冷。像在背诵,而不是理解。

他不和伴读们玩耍了。从前,他会在课间拉着小伴读们去庭院里看蚂蚁搬家,会偷偷交换从宫外带来的新奇玩意儿,会因为一个笑话笑倒在毯子上。现在,他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或者临帖,一遍又一遍,笔力刻意地加重,仿佛要将那纸张划破。有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被特意召进宫,试图陪他说话,逗他开心,他却只是用那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地住口,浑身不自在。

他尤其警惕陌生人。任何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东宫,哪怕是低品的洒扫宫人,都会立刻引起他全身心的戒备。他的目光会像冰冷的锥子,紧紧锁住对方,观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直到那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如果是身材高大、带有异域特征的人——比如某个有胡人血统的侍卫,或是来献舞的西域使团成员——那反应会更加强烈。他会脸色白,身体僵硬,不由自主地后退,甚至有一次,一个前来禀事的、身材魁梧的禁军将领,因为站得稍微近了些,竟让慕容宸失控地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那将领吓得当场跪伏于地,冷汗涔涔。慕容宸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看着一地的碎片和蜿蜒的水渍,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璃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她下令,若无必要,任何身形异常高大魁梧者,暂不得近东宫百步。所有侍奉太子的人,必须固定,不得轻易调换。她试图用绝对的安全和稳定,为他重新筑起一道保护的围墙。

她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可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每一次看到儿子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却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看到他那不符合年龄的、紧绷的沉默,看到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惊惶,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加倍地陪伴他,处理完政务,便移驾东宫。她不强求他说话,只是陪他一起用膳,给他念他从前最爱听的游记,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临帖、看书。她小心翼翼地,试图重新建立起那种亲密无间的联结。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