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山谷工坊爆炸的打击,经历了连日的操劳与焦虑,沈璃的面容,比往日更加苍白了几分,眼底,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那份威严,那份冷冽,那份掌控一切的底气,却丝毫未减。她一步步走上御座,缓缓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优雅而端庄,周身散着一股冰冷的气场,如同寒冬的冰雪,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让那些心中怀揣着算计与不安的大臣,纷纷感到一阵寒意,心中的紧张,愈强烈。
“平身。”沈璃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天籁,响彻在空旷的大殿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陛下!”文武大臣齐声高呼,声音恭敬,随后,纷纷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垂而立,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轻易抬头,不敢与沈璃的目光对视,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这位手握生杀大权、杀伐果断的女帝。
今日的朝会,本是例行朝会,议题早已提前拟定,主要围绕着春耕、漕运、边军粮饷等几项重要的政务展开,皆是关乎民生、关乎社稷的寻常事务,并无异常。沈璃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听着各位大臣的汇报,偶尔开口,提出几句疑问,做出几句批示,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依旧是那个沉稳果决、睿智过人的女帝。
先上奏的,是户部尚书。他手持玉笏,出列跪倒,恭敬地汇报了今年春耕的准备情况——各地的粮种、农具已经调配完毕,朝廷的春耕补贴也已陆续放至各州各县,各地官员也已纷纷前往乡村,督促百姓春耕,确保今年的粮食丰收。他还汇报了国库的收支情况,称去年国库充盈,能够满足今年春耕、漕运、边军粮饷等各项政务的支出,恳请陛下放心。
沈璃静静听着,微微点头,淡淡道:“做得好。春耕乃国之根本,关乎百姓生计,关乎社稷安稳,万万不可大意。传朕旨意,命各地官员,务必亲自督办春耕事宜,严查粮种、农具的质量,严禁官员克扣春耕补贴,若有违者,严惩不贷!户部需密切关注各地春耕进展,及时调配粮种、农具与银钱,确保春耕顺利进行。”
“臣遵旨!”户部尚书深深叩,恭敬地回应道,随后,缓缓站起身,退回了文官队列之中。
紧接着,漕运总督出列上奏,汇报了漕运河道的修缮情况与今年漕运的安排。漕运是大胤的交通命脉,关乎南北物资的流通,关乎京城的粮食供应,极为重要。漕运总督称,经过半年的修缮,漕运河道已经畅通无阻,各地的漕船也已准备就绪,将于下月中旬,正式开启今年的漕运,确保京城与各地的物资供应,不会出现短缺。
沈璃听完汇报,沉吟片刻,道:“漕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传朕旨意,命漕运总督,亲自督办漕运事宜,严查漕运中的舞弊之事,严禁漕船官兵克扣、私吞漕粮,严禁地方官员阻拦、刁难漕船通行。同时,命沿途地方官府,协助漕运总督,做好漕船的护航与补给工作,确保漕运顺利,万无一失。”
“臣遵旨!”漕运总督恭敬叩,随后,退回了队列之中。
之后,几位大臣陆续出列,分别汇报了边军粮饷的调配、地方官员的考核、水利工程的修缮等各项政务,沈璃一一倾听,一一做出批示,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既体现了对民生的关切,也体现了对朝纲的严格掌控。殿内的氛围,起初还算平静,大臣们各司其职,汇报政务,接受批示,一切都按照例行朝会的流程,有序进行着。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不安。那些心中怀揣着算计与期待的文官,那些暗中支持清流文官上疏的世家勋贵,此刻,都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机,等待着孟文华出手,等待着那场早已酝酿已久的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文官队列中的孟文华,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既希望孟文华能够成功,能够给沈璃一个下马威,能够阻止那个秘密计划,也害怕孟文华失败,害怕沈璃的报复,害怕自己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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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华站在文官队列之中,面色平静,垂而立,仿佛只是在认真倾听各位大臣的汇报,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手心,早已布满了冷汗,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今日,他将成为整个朝堂的焦点,他将直面那位杀伐果断、威严逼人的女帝,他将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语,他将扛起所有清流文官的期望,也将承担起所有可能的后果——或许是被沈璃斥责,或许是被罢官免职,或许是被流放边疆,甚至,可能是丢掉性命。
孟文华年近五旬,出身寒门,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考取功名,进入仕途,最终做到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位置。他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以清流自居,以敢于直谏闻名于朝野,在朝中,有着极高的声望,深受寒门子弟与清流文官的敬重。他一生信奉圣人之教,坚信“治国之道,以养民为本;为君之德,以节用为先”,坚信“奇技淫巧”有伤天和,坚信君主应当专注于民生,而非沉迷于研制杀人利器。
在之前的盐案、科举案中,孟文华便曾多次上疏,劝谏沈璃,言辞虽不激烈,没有直接指责沈璃,却处处透着对沈璃“操之过急”“有伤天和”的隐晦批评。他认为,沈璃在盐案、科举案中,手段太过狠戾,杀伐太过果断,处死了太多的官员与盐商,虽然整顿了朝纲,却也伤了朝廷的元气,伤了天下士民之心;他认为,沈璃应当以宽厚为本,以教化为主,而非以杀伐立威,而非以铁腕统治。
只是,当时沈璃正忙于整顿朝纲,清理积弊,并没有采纳他的劝谏,只是驳回了他的奏疏,没有过多地斥责他,也没有处罚他——沈璃知道,孟文华是个忠臣,是个正直之人,他的劝谏,虽然不合时宜,虽然不符合自己的治国之道,却也是出于忧国忧民之心,出于对大胤社稷的忠诚。沈璃不想因为意见不合,便处死一位忠臣,便寒了天下清流文官的心。
可如今,关于山谷工坊的传闻,越来越盛,关于沈璃耗费巨万银钱、秘密研制“奇技淫巧”、导致工匠死伤惨重的猜测,越来越具体,孟文华心中的不安与不满,也越来越强烈。他认为,沈璃此举,是大违圣人之教,是不顾民力,是有伤天和,是在拿天下士民的性命,拿大胤的社稷安危,去换取那些毫无用处的“杀人利器”。他不能坐视不管,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璃执意孤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胤的社稷,陷入危机之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下士民,再次陷入苦难之中。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在今日的朝会上,上疏劝谏,要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恳请沈璃,停止那个秘密计划,将所耗钱粮、所聚工匠,移用于民生疾苦,走固本培元、泽被苍生的正道。他知道,自己的此举,无疑是在挑战沈璃的权威,无疑是在触动沈璃的底线,无疑会引来沈璃的愤怒与不满,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大胤的社稷,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他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愿意拼上自己的性命,去劝谏这位铁腕女帝。
终于,所有大臣的政务汇报,全部完毕。沈璃端坐于御座之上,微微闭上双眼,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缓解连日来的疲惫。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御座上的沈璃,等待着她宣布退朝,等待着那场即将爆的风暴。
片刻之后,沈璃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的文武大臣,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宣布退朝。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步伐坚定,神色从容,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也打断了沈璃的话语。
这个人,正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孟文华。
孟文华手持玉笏,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出文官队列,走到殿庭中央,在距离御座不远的地方,双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着洁白的汉白玉地面,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响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格外清晰,格外沉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殿内的文武大臣,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孟文华的身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疑惑,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些清流文官,纷纷面露喜色,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与期待,他们知道,孟文华,终于出手了;那些因盐案、科举案受损的世家勋贵,纷纷神色隐晦,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算计与期待,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太久;那些中立的大臣,纷纷面露惊讶与疑惑,他们没想到,孟文华竟然真的敢在朝会上,当众上疏,敢挑战沈璃的权威;那些武将,纷纷神色平静,目光平淡地看着孟文华,他们对这些文官之间的争斗,对这些“清流”的劝谏,并不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边境的安危,是军队的建设;还有那些忠于沈璃的大臣,纷纷面露紧张与担忧,他们害怕孟文华的上疏,会触怒沈璃,会引朝堂的动荡,会影响到“凰火”计划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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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的目光,也瞬间落在了孟文华的身上,眼神微微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还有一丝了然。她早就知道,孟文华等人,对山谷工坊的事情,对“凰火”计划,心存不满,早就知道,他们迟早会上疏劝谏,早就知道,这场风暴,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只是,她没想到,孟文华竟然会选择在今日的朝会上,当着所有文武大臣的面,公开上疏,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大胆。
沈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文华,周身的气场,愈冰冷,愈凌厉,仿佛要将孟文华吞噬一般。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无比沉重,仿佛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轰然来临。
孟文华跪在地上,头颅微微抬起,目光坚定地望着御座上的沈璃,神色恭敬,却没有丝毫畏惧,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臣,左佥都御史孟文华,有本上奏!”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颤抖,没有丝毫退缩,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带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情怀,带着一股敢于直谏的勇气,瞬间压下了殿内的所有嘈杂,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等待着那场即将爆的争论。
沈璃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孟文华,眼神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对他接下来的劝谏,早已了如指掌。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奏来。”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千斤巨石,砸在殿庭之中,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中,让那些心中怀揣着算计与不安的大臣,纷纷感到一阵寒意,让孟文华的心中,也微微一紧,可他并没有退缩,并没有畏惧,依旧保持着坚定的神色,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奏本。
那奏本,是用上等的宣纸书写而成,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显然,孟文华在书写这份奏本时,极为认真,极为郑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奏本的封面,没有任何装饰,简洁而庄重,彰显着孟文华的正直与坦荡。
孟文华展开奏本,目光落在奏本之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洪亮,依旧坚定,依旧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臣闻,治国之道,以养民为本;为君之德,以节用为先。圣人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言不虚,国之根本,在于百姓,百姓安,则社稷安;百姓富,则社稷强;百姓苦,则社稷危。为君者,当以百姓之心为心,以百姓之苦为苦,节用爱民,修养生息,方能固本培元,泽被苍生,方能让天下归心,方能让社稷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扫过殿内的文武大臣,眼神坚定,语气诚恳,继续道:“近日,臣等风闻,朝廷于西南某隐秘山谷,大兴土木,耗费巨万银钱,调集天下各地的能工巧匠,日夜不停地研制所谓的‘利器’,所费无算,所耗民力无数。臣还听闻,近日该处突灾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死伤甚众,血流漂杵,惨不忍闻!无数工匠,葬身于灾厄之中,他们的家眷,悲痛欲绝,四处打探亲人的下落,却求而不得,只能终日以泪洗面,哀嚎不止。”
说到这里,孟文华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悲悯,仿佛看到了那些葬身灾厄的工匠,仿佛看到了那些悲痛欲绝的家眷,仿佛看到了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废墟。他的声音,也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不知此传闻虚实,臣也不愿相信,陛下会如此不顾民力,不顾工匠的性命,不顾天下士民的感受。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流言蜚语,绝非凭空而生。若是此事当真,若是陛下当真在秘密研制那些‘杀人利器’,若是当真有无数工匠,因此而惨死,那么,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恳请陛下,停止此举!”
他再次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御座上的沈璃身上,神色依旧恭敬,语气依旧诚恳,却多了一丝坚定,多了一丝劝谏的意味:“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清理盐政,整肃科举,严惩贪官污吏,整顿朝纲,吏治为之一清,百姓安居乐业,边境也渐渐安宁,臣等,由衷地钦佩不已,由衷地为陛下感到欣慰,由衷地为大胤感到庆幸。陛下的功绩,日月可鉴,天下皆知,青史也必将铭记陛下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