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领命而去,偌大的议事厅,很快空了下来。
卫铮独自一人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被标注为“萨珊”的土地。他的目光,从边境哨所,移到商路,移到东部山区,最后移到波斯湾。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月后的景象——
十二个哨所熊熊燃烧,一百二十三名萨珊士兵化为焦尸。
三条商路上尸横遍野,货物被抢掠一空,秃鹫在天空中盘旋。
东部山区烽烟四起,三大部落拿着大胤给的武器粮食,疯狂攻击萨珊官军。
波斯湾上海盗横行,萨珊商船或沉或逃,港口堆积如山的货物卖不出去,慢慢腐烂。
而萨珊朝廷,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然后,卡瓦德一世会派人来求和,来道歉,来赔款。
卫铮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陛下,”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您等着。臣会让萨珊人,跪着来求饶。”
第一夜,子时三刻,萨珊东部边境,第十二号哨所。
哨所建在一处矮丘上,四周用黄土夯成围墙,高约两丈,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围墙内有五间土屋,一间是哨长和军官住所,两间是士兵营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仓库。院子正中立着一座三丈高的了望塔,塔顶有烽火台,堆着柴草和狼粪,一旦有警,立刻点燃,狼烟可传百里。
今夜在塔上值守的,是个年轻士兵,叫阿里。他才十八岁,入伍不到半年,被分配到这最偏远的哨所。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两百里,四周除了戈壁就是荒漠,连棵树都少见。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冷得要死,吃的永远是硬得能砸死人的馕饼和咸得苦的肉干。
阿里裹紧了身上破旧的羊皮袄,缩在了望塔的角落里。今夜的风特别大,呜呜地刮着,像鬼哭。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毛。
他有点想家。想家里温暖的土炕,想母亲做的热腾腾的羊肉汤,想妹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他入伍时,妹妹才十岁,抱着他的腿哭,不让他走。他哄她说,哥哥去当兵,挣了军饷给你买花衣裳。妹妹这才松了手,眼泪汪汪地说,哥哥你要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阿里苦笑。分配到这种鬼地方,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不能睡,他告诉自己,哨长说了,值夜时睡觉,抓到要打二十军棍。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掐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但没过一会儿,眼皮又耷拉下来。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际,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传来。
“噗。”
很轻的一声,像是石子掉进沙堆。
阿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咽喉处就传来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摸到一根坚硬的东西——是箭杆。箭矢已经整个贯穿了他的咽喉,从后颈透出。他想喊,但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从嘴里、从鼻子里、从咽喉的破洞里汩汩地往外涌。
他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最后看到的,是几道黑影,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地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围墙下,李敢收回弩机,做了个手势。
他身后,二十九个黑影,如同二十九只猎豹,在夜色中无声地散开。这些人,全是他从麾下三万精锐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百战老兵,擅长夜战、偷袭、杀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黑灰,脚上裹着厚厚的布,走在沙地上,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李敢自己,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围墙移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狼一样的光,耳朵竖着,捕捉着围墙内的每一点动静。
哨所里很安静。士兵们都在睡觉,只有营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哨长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在桌上写什么——可能是在写家信,也可能是在写哨所日志。
李敢打了个手势。
三个黑影摸向营房,三个摸向哨长屋,剩下的,散在院子四周,警戒,补刀。
营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里面是通铺,睡着二十多个士兵,横七竖八,睡得正沉。三个黑影闪身进去,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三棱刺——一种特制的短兵器,三条血槽,刺入身体后放血极快,人会在几息内因失血过多而死,连叫都叫不出来。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在鼾声中显得格外轻微。那些士兵在睡梦中,只觉得胸口或咽喉一凉,然后意识就迅模糊。有人抽搐了一下,有人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血从通铺上流下来,浸湿了干燥的泥地,散出浓烈的腥味。
与此同时,哨长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哨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但他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喉咙一凉,视线迅模糊。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但手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伏倒在桌上,血从脖颈处涌出,染红了桌上的纸张——那是一封写给妻子的家信,才写了个开头:“吾妻如晤,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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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五个起夜上厕所的士兵,刚从茅房出来,就被埋伏在暗处的黑影捂住嘴,一刀割喉。两个在厨房偷吃东西的伙夫,被弩箭射穿心脏。一个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的士兵,被从背后勒住脖子,咔嚓一声,颈骨折断。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时间。
一百二十三名萨珊守军,全部毙命。没有一个人出警报,没有一个人逃出去,甚至没有一个人,死前明白生了什么。
李敢走进哨长屋,扫了一眼桌上的家信,面无表情。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舆图,标注着哨所周围的地形。他摘下舆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出屋子,打了个唿哨。
二十九个黑影从各处汇聚过来,身上都带着血,但眼神平静得像刚干完农活回家的农夫。
“检查一遍,不留活口。”李敢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影们散开,挨个屋子检查,挨个尸体补刀。确保每个人都死透了,没有装死的,没有漏网的。
“头儿,都死了。”一个黑影回来报告。
李敢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扔进厨房。厨房里堆着柴草,还有半缸油,火苗瞬间蹿起,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