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天峡谷返回翠河谷的路上,顾思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师兄,在想什么?”林砚秋策马与他并行,晨风扬起她的丝。胯下的飞黄踏雪步伐轻盈,似也感受到主人心绪的沉凝。
“在想裂空族的云栖长老说的那句话。”顾思诚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河谷轮廓,“他说,裂空族最大的痛苦是‘被遗忘’。撼山族有良田,血爪族有草场,而裂空族只有罡风。所以在整个霸洲的棋盘上,他们常常被人忽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白罴族内部的分裂、血爪族内部的对立、裂空族内部的挣扎……这些‘内伤’,是否也源于某种‘被遗忘’?被外界遗忘,被历史遗忘,甚至被自己人遗忘——忘记了八百年前潘霸留下的遗训,忘记了百族同源的根。”
林砚秋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说服’他们,而是‘唤醒’他们?”
“正是。”顾思诚点头,“唤醒那些被遗忘的荣耀,唤醒那些被埋没的智慧,唤醒那些被压抑的血性。然后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岩罡在队伍前勒住马,指着远方:“顾先生,前面就是翡翠河谷了。今天……是白罴族祭祖大典的日子。”
众人抬眼望去。翡翠河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梯田如巨龙盘山,晨光照耀下泛着金绿的光泽。河谷中央的祖灵岩,在薄雾中如一柄黑色的巨剑,直插苍穹。
“来得正好。”顾思诚眼中闪过锐光,一夹马腹,飞黄踏雪长嘶一声,当先向河谷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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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策马入谷。与离开时相比,河谷似乎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既庄严,又紧张。沿路的白罴族人看到岩罡归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昆仑众人。有人点头致意,有人神色警惕,有人交头接耳。
“消息传开了。”岩罡低声对顾思诚说,“三天前,潘塔领派人将我们从金色草海、裂天峡谷带回的证据,在族中长老会上展示了。崇人派的长老们当场哗然,尚妖派的长老们则极力否认。双方在议事堂吵了整整一天,最后是岩心大萨满出面,说一切等祭祖大典后再议。”
“所以今天的祭典……”林砚秋问。
“会是摊牌的时候。”岩罡神色凝重,“顾先生,您准备怎么办?”
顾思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西区血祭场的那三个魔阵节点,还在吗?”
“在。潘塔领派人日夜监视,没有人敢靠近。但西区的长老放出风声,说那些是崇人派栽赃陷害,要在祭典上对质。”
“很好。”顾思诚微笑,“那就让他们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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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抵达祖灵岩前的广场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白罴族几乎全族出动,东区崇人派的族人站在左侧,西区尚妖派的族人站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三丈宽的通道,直通祖灵岩。两派之间虽然没有兵刃相向,但彼此的目光中满是敌意和戒备,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岩心大萨满和潘塔领已站在祖灵岩前。岩心身着白色法袍,手持“镇岳杖”——那是白罴族世代相传的圣物,杖身以千年铁木雕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祖灵石”,此刻正散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潘塔则身着戎装,腰佩战斧,神情肃穆。
见到顾思诚一行人到来,潘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他迎上前,低声道:“顾先生,您终于回来了。今日之事,恐怕不易。西区的人放出了风声,说要在祭典上当众揭露崇人派‘勾结外人、伪造证据’的阴谋。岩厉长老还从外面请了几个‘高手’助阵,说是要‘以武证道’。”
“无妨。”顾思诚从容道,“该来的总会来。潘塔领,一切按计划行事。”
潘塔点头,对岩心说了什么。岩心抬眼看向顾思诚,目光深邃,微微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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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将至,鼓声擂响。沉重而古老的鼓点穿透晨雾,在河谷中回荡。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祖灵岩前。
岩心上前三步,将镇岳杖重重顿地。
“咚——”
杖尖与岩石碰撞,出沉闷如心跳的声响。祖灵岩表面的符文应声亮起,青色光晕如水波般扩散,笼罩整个广场。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温暖、厚重、充满生机。
“潘霸在上,白罴子孙,叩告先祖——”岩心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八百年来,我族恪守祖训,耕织传家,锻造立身,从未懈怠。然今时今日,外有强敌窥伺,内有奸邪作祟。地脉被污,灵田枯竭,战士癫狂,先祖英灵不得安息。恳请先祖显灵,示我等以真相,指我等以明路!”
他的话音落下,祖灵岩的青光骤然强盛。岩石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青光中流转、组合、变化。最终,所有的符文汇聚成八个大字,悬浮在半空:
“地脉有损,祖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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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西区阵营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三道爪痕的老者大步走出。他是尚妖派大长老“岩厉”,执掌西区血祭场已有三十年。他指着那八个字,厉声道:“大萨满!祖灵示警,说的是地脉有损!这恰恰证明,是某些人过度开垦、过度采矿,才导致地脉衰竭!与我西区血祭何干?!”
东区阵营中,一位儒雅的白老者也走出——崇人派大长老“岩文”,执掌格物院。他沉声道:“岩厉,你休要颠倒黑白!地脉衰竭的主因,是你们用血祭污染大地!那些黑色矿石、那些魔阵节点,我们都已找到证据!”
“证据?”岩厉冷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你们伪造的!为的就是打压我西区,让你们崇人派独揽大权!今日祭典,我西区也请了几位‘见证人’,让他们来评评理!”
他一挥手,三名黑袍人从西区阵营中走出。为者身材瘦削,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周身散着阴冷的气息。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声音如毒蛇吐信:“白罴族的各位,在下是灰衣人‘玄冥’,奉上峰之命,为西区提供‘狂化药剂’和‘血脉觉醒’之法。今日来此,就是要当众说清楚——我灰衣人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这些神洲来的外人,四处挑拨离间,意图分裂霸洲!”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西区阵营中有人高呼“说得好”,东区阵营则骂声四起。两派族人开始鼓噪,有人拔出兵器,有人催动灵力,眼看就要爆冲突。
顾思诚眉头微皱。灰衣人敢如此嚣张地出现在祭典上,说明他们早有准备——这与他在翡翠河谷西区帐篷中听到的那场密谋如出一辙。那三个黑袍人的气息都不弱,为者更是元婴中期的修为,而且身上有浓烈的魔气波动。他们不怕当面对质,只怕是已经做好了武力威逼的准备。
就在这时,岩心大萨满将镇岳杖重重顿地。
“肃静!”他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祖灵岩前,岂容放肆!”
全场安静下来,但气氛更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