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谷没有回住处。
他在千机城的街巷间穿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巡逻修士换岗的间隙。三拐两绕之后,他闪入一条昏暗的死胡同,伸手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一按。
墙砖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缝——这是共鸣者经营多年的秘密出城通道,直通城外三里处的一处废弃枯井。
半炷香后,松谷从枯井中钻出,回头望向千机城的方向。城墙上,巡逻修士的火把依旧规律地移动,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身,向着沙海边缘疾掠而去。
两个时辰后,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抵达那处废弃矿洞。洞口隐蔽在风蚀岩群的阴影中,若非事先知晓,根本无从察觉。
洞内,陆明渊、云织、剑七、风语、铁岩等人正在复盘昨夜的行动。松谷无声地滑入,在角落坐下,斗篷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没有打扰任何人。
陆明渊靠在洞壁上,闭目运转自在真意平复体内细微的灵力震荡。左臂的法则亲和此刻已完全沉寂,如同一截普通的血肉之躯。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那枚布设在千机转运城的自在印记,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根刺,虽小,却已扎入秩序的皮肉。
伤亡如何?
云织的声音打破寂静。她脸色苍白,额头犹有冷汗,显然布置逆乱道纹消耗极大。但她顾不上调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人,开始清点。
潜影部全员返回,轻伤三人,无人重伤。剑七按剑而立,声音依旧冷冽,但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战堂铁岩瓮声开口,粗犷的面容上带着血迹,那是他自己而非敌人的,折了两个兄弟。外围制造骚动时,被一队巡逻修士堵住,没冲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微微抖。
云织沉默片刻,低声道:记下他们的名字。若有那一天,咱们把名字刻在自在天的碑上。
铁岩重重点头,不再言语。
风语从矿洞深处走出,手中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罗盘,盘面荧光流转,正缓缓消散。她脸色比云织更差,连续多日的观星推演与此刻的信息整合,让她的神魂消耗几乎到极限。
外部监控已确认,她声音沙哑却清晰,千机转运城已解除警报,改由内部自查。天刑殿派驻的监察使勘查后,出具结论——阵眼节点老化,法则淤积导致局部过载,定性为意外事故。
此言一出,洞内气氛明显松弛了几分。
成了?一名流放者难以置信地问。
成了。风语点头,至少表面如此。
陆明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风语手中的罗盘上。那是她专门炼制用于监控目标区域天机扰动的法器,此刻盘面已彻底平静,说明千机转运城方向没有触任何针对人为破坏的追查。
净隙组那边呢?他问。
风语摇头:无法直接监控。但从千机城天刑殿的反应度与后续处置来看,他们并未将此事上报特别行动组。否则,来的就不是普通监察使,而是的人了。
松谷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此刻微微抬,斗篷下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只传出一道神念:我通过残留的共鸣者渠道确认过,千机城事件未被列入异常事件名录。天刑殿内部将其归档为常规维护疏失
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这么说,铁岩咧嘴笑道,咱们这一票,完美收官?
云织却摇头,神色依旧凝重:只能说,现阶段没有暴露。但天刑殿内部并非全是庸才,负责审查的阵法师或许没现问题,可若日后有更高层的人物调取记录,细查阵法残痕,未必不能看出端倪。
所以,陆明渊接口,我们仍需保持最高级别静默,千机城方向的所有活动,至少三个月内全部暂停。
众人点头,无有异议。
云织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汇总此次行动的各项数据:潜入时间、触时机、阵法节点选择、撤离路线用时、追击强度每一条都记录得极为详尽。这是蛀天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协同行动,其经验与教训,将成为未来行动的宝贵参照。
初步评估如下。她边记录边道,声音平静而专业,行动目标达成:千机转运城当日转运任务延误三成七,出预估;熔炼区部分设备受损,预计修复耗时十日以上;城防系统因骚乱而调整了巡逻模式,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人员损失:战堂阵亡二人,潜影部全员幸存,外联部与窥天部无直接伤亡。
暴露风险:现阶段可控。但陆明渊那枚自在印记
无妨。陆明渊道,印记已消散于阵法紊乱之中,即使有残留,也只会被当作阵法过载的痕迹之一。
云织点头,继续记录。
资源消耗:十二枚逆乱道纹全部损毁,遁空符消耗三枚,隐匿阵旗损毁过半,丹药若干。
铁岩插话:值吗?
云织抬眼看他:我们不仅干扰了转运城,还成功测试了漏形幻真诀在实战中的隐匿效果,验证了逆乱道纹的稳定性,磨合了四部协同能力。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证明了,蛀天盟可以在这片铁幕下,成功咬它一口,而不被当场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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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