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沙海深处。
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洒下惨白的月光,将连绵起伏的沙丘照得如同沉睡的巨兽。夜风呼啸,卷起细沙,打在岩石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明渊盘坐在一块风蚀岩的阴影中,闭目调息。
三日来,他几乎没有停歇。撤离矿洞、处理痕迹、分散潜伏、重新汇合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可能暴露踪迹。好在风语的推演精准,云织的阵法周密,众人终于在昨夜安全抵达这片预定汇合点。
他们来了。
剑七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倚靠在一座沙丘背面,古剑横于膝上,如同一尊雕塑。
陆明渊睁开眼,望向北方。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夜色中浮现——松谷与竹音。
松谷依旧是那身灰扑扑的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竹音则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长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与干练。
两人在距离陆明渊三丈外停下,这是约定的安全距离——既表示诚意,也保留警惕。
陆道友。松谷微微点头,劳你久候。
陆明渊起身,同样点头示意:二位冒险前来,想必有要事。
松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连绵的沙丘,风化的岩石,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沙暴轮廓。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此地安全。天网在此处的覆盖本就薄弱,加上竹音的隔绝,可以放心说话。
竹音微微一笑,双手虚抬,十指轻轻拨动。
一股无形的音波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荡去,很快在周围三丈范围内形成一个透明的。这层屏障不会阻挡视线,却能隔绝绝大多数神识探查与天机窥视。
可以了。她说。
陆明渊目光微动。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竹音施展手段,其精妙程度,远在他预料之上。共鸣者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松谷上前一步,开门见山:两件事。
第一,关于古墟围剿的情报更新。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明渊,净隙行动组的部署已经基本确定。三日后,他们将分三路合围古墟及周边区域,总兵力约五百人,由一名副殿主亲自坐镇。
陆明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皱。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天刑殿的兵力部署、行动路线、时间节点,甚至包括各队统领的修为、擅长手段、法器配置——详尽得令人心惊。
这份情报他看向松谷,太详细了。你们在内部有人?
松谷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共鸣者经营多年,总有几条用得上的线。
陆明渊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这种级别的线人,是任何组织的核心机密,能透露到这个程度,已是极大的诚意。
第二件事呢?他收起玉简。
松谷与竹音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陆道友,松谷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想与你深化合作。
陆明渊目光一凝:如何深化?
松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龟甲,轻轻托在掌心。
月光下,龟甲上的裂纹愈清晰。那圆环与缺口的图案,比三日前更深、更密,隐隐有淡淡的荧光在其中流转,仿佛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这三天,松谷缓缓道,龟甲的共鸣越来越强。不仅是它——共鸣者内部那三位守夜人沉睡之地,也开始出现异动。
竹音接口道:起初只是极微弱的能量涟漪,只有核心层的几个人能感知到。但从前日开始,涟漪变成了脉动。如同心跳。
陆明渊心头微震:心跳?
竹音看着他,目光复杂,而每一次脉动,都与你那枚印记传来的波动同步。
松谷收起龟甲,直视陆明渊:陆道友,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意味着,那些守夜人的沉睡,与这片天地的法则之网有某种深层的联系。而我那枚印记对法则之网的扰动,触动了这种联系。
不止。松谷摇头,意味着你——准确说,你那枚印记所代表的之力——正是他们等待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们想请你,在月晦之夜进入禁地之前,先做一件事。
陆明渊眉头微挑:什么事?
松谷一字一字道:在那枚印记的基础上,再布三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