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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凤唳九重天（第1页）

“且住！”云依依骤然变色，眼角已然噙了泪花，“我云依依要的，是你们兄弟反目、自刎赎罪么？！”她一手拉起跪伏于地的乞也，另一手则将李桇领的手与他紧紧交叠一处：“我是要你们兄弟二人，从此刻起，将过往误会一笔勾销，彼此看清真心，从此肝胆相照，再不相负！”

李桇领亦起身，取过案上那坛乞也为他温着的酒，斟满两盏，将其中一杯递与乞也，自己执另一盏，沉声道：“兄弟，过去种种，皆因时势与立场。今夜你我剖心相见，便以此酒为契——此后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不复疑。”

乞也双手捧盏，郑重应道：“大哥所言，乞也铭记于心。纵前路刀山火海，弟必紧随兄长，万死不辞！”言罢，与李桇领仰共饮。

酒液入喉，炽热如焰，旧怨焚尽，只余赤诚。

云依依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迅抹去眼角渗出的湿意，再次抬眸时，笑颜如花。

李桇领指着食盒中的酒肉道：“兄弟，来尝尝你嫂嫂的手艺。”

云依依垂下眼睫，莲步轻移上前为乞也斟满酒。“方才多有得罪，这杯算作赔罪。”她执起李桇领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汁划过喉咙，温热却唯独避不开心底那片寒凉。她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知道从此与乞也的仇怨都要一笔勾销，再也不能提及姜瑜，再也不能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上的熟悉面庞，唯在心底默念着：“姐姐，对不起。”

“时候不早，臣妾先告退了。”云依依起身，李桇领随之站起。

“我送夫人。”他手掌扶在她腰后，满眼尽是宠溺。

退出时，李桇领亲送她至门口。夜风微凉，他将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修长的手指在她颈间流连。为她束好系带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多谢夫人。”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云依依唇角微颤，抬眸正对上屋内乞也探究的目光。自她入席起，那目光便如影随形，一刻不曾自李桇领身上移开。一股莫名的醋意涌上心头，她扬起下巴，忽而轻啄上李桇领的鼻尖。这亲昵过甚的举动令李桇领明显一怔，那一缕暧昧的纠缠，令殿外侍卫纷纷背过身去。

唯有乞也，别转头去，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仰脖又饮下一杯。

回屋时，绢儿似是无心般说道：“那乞也看我们世子的目光，总有种说不上的意味。”

云依依惶然不定的心思，又被绢儿勾起。她深吸一口气，寒凉入腑，酒意亦随之散去几分。她望向天心那轮圆月，如对己喃喃：“明日，就该改口叫他皇上了。”

翌日，晴空万里，丽日当空。李桇领先赴太庙，祭告祖先。太庙内香烟缭绕，北胡历代先王灵位在长明灯下静默无言——或许他们也未曾料到，百年后因其子孙自相残杀，致宗嗣凋零，终被一异姓之人取而代之。

李桇领行至香案前，先三献爵，躬身再拜，神情肃穆如山。礼部官员双手捧奉纪王灵位，那灵位以紫檀为骨，覆金漆，雕云龙暗纹。李桇领凝眸注视良久，徐徐抬手接过，将其端正供于最前排中央，与历代先王并列。金漆之上已书“睿文神武德仁皇帝灵位”，追封为世宗。

祭毕，李桇领前往肇庆殿。是时殿宇内外，文武肃立，金甲卫士森然罗列；仪仗骏马披锦饰辔，彩象负宝，绣幡猎猎，车辇辉煌。俄而鼓乐齐鸣，李桇领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仪峻肃。云依依着凤冠霞帔，步摇轻颤，雍容端雅。帝后相携登上高台，二人并肩而立，宛若日月同辉。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伏于地，山呼之声震彻云霄：“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潮的声浪中，李桇领微微侧，与云依依相视一笑，袖中手悄然与她十指相扣。诚然是：虽万乘之尊，亦存伉俪之笃。

“朕本无德，赖将士拥戴，敢不夙夜兢兢？”李桇领高声道，“即日起，南征将士各赏钱二十贯，免赋三年。战殁者，厚恤其家！”

“吾皇万岁！”

登基大典礼成后，李桇领即着手重组枢密院，任命乞也为左副元帅、宗弼为右副元帅。新命宣读完毕，礼部依例更换印信、调派属官：枢密院机务暂由乞也摄理左厢，宗弼统领右厢，原班文吏分列两侧候旨。

当以葛王为的文官奏请“以文制武”时，李桇领只淡淡道：“若无此辈将士，你我今日安在？”他目光缓缓扫过葛王，道：“南吴之衰，正因其重文抑武，自毁长城。葛王今日所请，莫非是想让我朝亦步其后尘，重蹈覆辙？”

葛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波澜，躬身道：“老臣并非不知南吴之鉴，只是逆臣浑不厄之祸，乃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说得好！”李桇领朗声应道，声音响彻大殿，“然，尔等可知，逆臣之乱，根源何在？非在将帅拥兵自重，而在朝廷失其威信，君王驭下无方！是天子昏聩，才让骄兵悍将有了可乘之机！朕授乞也、宗弼兵权，非是放权，乃是朕对他们的信任与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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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指殿外，仿佛那里便是千军万马：“朕的江山，是踩着尸山血海打下来的！朕之天下，将是文武并济、相辅相成之天下，而非偏废其一！”

一番话掷地有声，驳得葛王哑口无言，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置喙。

旨意既下，枢密院当日封存旧档，另立军务簿册，分送各卫所备案。此令经兵部文书由驿站迅即往京城四门及各地驻军。

不出半月，各边关守将陆续递回贺表与拥戴疏，新君践祚，四海归心。

旬日过后，御书房内熏香袅袅。

宗弼侍立一旁，恭谨奏道：“陛下以军心取天下，必深知‘兵者，国之大事’之理。”

李桇领颔道：“军心为锋，可破千军；民心为盾，能守万世。朕既已执掌乾坤，自当以民为本，休养生息，稳固邦本！”当即命宗弼拟旨：减免三年赋税，并核验南征阵亡将士名册，以便抚恤。

一旁的乞也若有所思。李桇领见状问道：“爱卿何所思？”

乞也不无忧虑道：“皇上登基已逾月余，各国皆上表庆贺，异金左相陈泓更亲为使节前来，西凉等小国亦愿依附，唯独吴国迟迟未有表示，不知是何心思。”

李桇领闻言，即命内侍前往通政司取来异金礼单与吴国近况简报，置于案上，挥手示意乞也上前阅览。乞也俯身细看礼单条目与简报所载边境动静，眉间忧色不减。

待他看完，李桇领方道：“异金左相本为越人，礼单中暗含归附之意，不过是碍于术猊颜面，南北一统，不过早晚之事。”说罢转向宗弼，“惟吴国见我朝初定，或敢生事。若真欲一战，我北胡立国二百载，何曾惧过他们半分？”

言及此处，他忽忆起数日前赵申所报：吴国孝宗已立左卫将军王清之孙女为后，又为纪鹏举、秦守钺昭雪，任纪寒松为左翼将军，重建纪家军，似有北伐之意。遂另拟一旨，授赵申为长史，令其持诏赴越郡宣布南越复国，改越郡为上邑，督查军备整编，并相机联络南疆诸部，以固南越防务。

随后，李桇领环视二人，缓缓道：“朕以为可先释部分吴国俘虏归国，不若就先将吴龑放归，令其携定宗与其母灵柩同返。众爱卿以为如何？”

乞也、宗弼齐声应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吴国该犯难了。”

“逼一下，便能探得吴廷羙的真实心思。”李桇领颔，复道：“另须加强会宁边防，军情奏报由十日一报改为三日一报。”

随即令枢密院行文边关，着各镇守将换防轮值，并依新报频次核查军情，限三日内回报执行情况。兵部亦同步造册，将释俘名单、遣返路线及灵柩护送事宜一一登记，交鸿胪寺与外事司会同办理。

敕令草成后，由翰林院用玺，分抄枢密院、兵部、鸿胪寺备案。

君臣议事将毕时，宋圭入内禀报：“启禀陛下，阿鲁海已将太子安全带回。”

李桇领闻言大喜，即命内侍备轿，起身直往云依依所居的彤霞殿，途中令先行通报彤霞殿预备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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